永安里东门外,陈雄率毛大眼、李武安等人骑马赶到时,司马多已等侯多时。
司马多大为惊奇,没想到徐纥派来营救冯翊郡君之人竟是陈雄。
简单寒喧两句,司马多得知陈雄已升任从八品下虎奋将军,司掌明堂队,震惊得说不出话。
司马多本官厉武将军,也是从八品下,朝阶班序上高于虎奋将军。
可他比陈雄年长十岁,又是前琅琊王司马金龙庶孙出身,起家授官就是第九品上的横野将军。
打拼这么多年,反倒不如陈雄短短两个月之功。
司马多再一次感慨,选对领导真的很重要
救人事急,无暇寒喧太多,司马多引着陈雄一伙进入永安里。
“永安里有七八百户居民,一多半是供职于宗正寺、太社的八九品小官和勋品、流外小吏
今晚无夜禁,里内居民大多携家带口出门游赏,附近有铜驼园、明觉寺都是凑热闹的好去处
现在天快亮了,家家户户打道回府,街巷人很多,若是派兵进驻很容易引发骚乱”
司马多带着陈雄等人快步走进一条小巷,巷口有他手下役卒把守。
“贼人劫持冯翊郡君母子,躲藏在前边一处小宅院内
贼人原本打算混在人群里,直接走西阳门出城,我派人故意宣扬,谎称中军兵马在西阳门外调动,严禁里内居民走铜驼西街出城
贼人信以为真,闯进那户宅院暂作停留,连派两拨人手出城打探,全都被我扣下”
陈雄大喜:“兄长处置得不错,如此一来,贼人滞留在永安里,反倒成聋子瞎子,拖延时间为我们展开营救争得时机!”
司马多嘿嘿道:“一帮蠢贼慌不择路,撞到咱们弟兄手里算他倒楣!”
陈雄、毛大眼、李武安几人会心一笑。
此次营救对象不一般,陈雄只带本队老卒十一人。
算上司马多,他们一伙从征三载的袍泽,自打散离开李神轨麾下以后,还是第一次共事。
彼此间太过熟悉,没什么需要额外沟通安排的。
司马多提前派人摸清楚宅院各处位置,陈雄拔刀在地上勾勾画画,大致安排各处人手。
一个声东击西的营救计划迅速敲定。
“对了,冯翊郡君出宫回府,随行应该有卫士保护,怎会遭到贼人劫持?”
陈雄一只脚踩在土墙上,望着不远处一座灯火忽明忽暗的宅院。
司马多哂笑一声:“谁让那婆娘以进宫为名,带着儿子偷偷溜出府邸,只带三五奴婢就敢到明觉寺游逛!
她乔装做寻常士女,却为明觉寺豪掷两万功德钱,惹来不少瞩目
我带人在明觉寺附近巡街,正好见到她携子在街上观灯,担心出事儿,特意留心眼派人跟随
那婆娘去哪闲逛不好,非得来我地盘上,若非如此,我才懒得多管”
陈雄闻言,心里也暗暗庆幸。
要不是司马多觉察端倪,徐纥不可能及时得知冯翊郡君胡玄辉遭挟持。
更不会第一时间锁定贼人藏匿地点,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若能平安救出胡玄辉,司马多这一次无心之举,几乎等同于挽救了徐纥仕途乃至性命。
也算是保住他刚刚傍上的靠山。
“对了,既然郡君乔装士女游玩赏灯,即便出手阔绰些引人注意,怎么就被贼人认出她来?”陈雄又问道。
司马多撇撇嘴:“洛阳有钱的士女不在少数,可有钱又貌美的拢共就那么几个。
如果弥勒教贼首刘灵助当真在那伙贼人里,认出胡玄辉并不难!
听闻这妖贼在洛阳潜伏许久,元叉倒台之前,胡玄辉可是各大寺观的大恩主,走到哪都是焦点人物!
更兼其貌美,又是太后亲妹,市井对她的话题议论可谓经久不衰!”
陈雄讶然,没想到冯翊郡君胡玄辉,还是这洛阳城里的“流量明星”。
貌美?不知和元明月比起来如何
毛大眼突然插话道:“这啥啥郡君为何要偷偷溜出府邸?她想游玩观灯,只需吩咐一声,永宁寺那帮沙门僧恨不能把高塔给她搬来!”
李武安、奚勇几人齐齐看向司马多。
陈雄也对此好奇,胡玄辉的身份,可谓国朝唯二尊贵的女人,竟然喜欢玩微服私访一套?
现实可不是小说话本,这些贵人们难道不知危险?
司马多哼了哼,手指敲敲自己的额头:“那婆娘这里有问题!总之咱们只管救人,千万莫要招惹!”
一座两进宅院,后院主堂烛火昏暗,人影不时晃过。
一名妇人身穿细帛襦裙,端正地跪坐于正中。
她左手握簪子,右手揽着一名三岁稚童。
穿僧衣的刘灵助负手在堂下踱步,越走越快,显现出此刻内心的焦急。
几道人影投射在堂内墙壁上,堂外有十馀名服色各异的贼人手持兵刃警戒。
稚童仰着头,伸出小手想要拭去母亲脖颈上流下的血迹。
妇人轻轻按下他的手,柔声道:“不要紧,阿母不痛~”
稚童眨眨眼,盯着母亲脖颈伤口看了会,低下头把弄着手里的珠串。
妇人笑笑,在儿子束髻上轻轻吻了吻。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漠然地望向堂外夜幕。
“郡君若肯助我出城,我必定信守承诺,绝不伤害郡君母子分毫!
等我顺利到北中城,就放郡君母子回洛阳!”
刘灵助停下脚步,脸上挤出几分谄笑。
胡玄辉眸光轻瞥,旋即挪开,继续望向堂外夜色。
刘灵助咬了咬牙,这女人看他就象看空气,着实可恨。
“郡君母子是天上的龙凤,在下不过是地上的俗夫,用在下一命换郡君母子性命,这买卖可划算得很!”
刘灵助又腆着脸上前一步。
胡玄辉理所当然地螓首微点,“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妾倒不妨给你指条明路!”
刘灵助忙揖礼道:“恭听郡君教悔!”
胡玄辉微扬下颔,“你派人去知会皇甫度、元顺、徐纥、郑俨、元雍随便哪个王公勋贵,告诉他们妾在此处。
然后你把头颅割下,放于妾身面前。
妾回到府上,自会派人为你收尸。
洛南万安山还有不少好位置,妾会出钱替你选一处,不会让你曝尸荒野!”
话罢,胡玄辉两只秋水横波的眼眸,很是认真地看着他。
刘灵助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一张丑脸变得狰狞扭曲,“贱人!死到临头还敢戏弄我!”
他冲上前就要扑向胡玄辉,刚跨出一步,身形又猛地僵住!
胡玄辉手中簪子刺在自己脖颈上。
银簪尖端刺入皮肤,一股殷红血液顺着白淅脖颈流下。
她双眸看着刘灵助,细长眉尾还不忘轻轻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