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丫丫没有注意到,在片场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或者看似普通的剧组工作人员中,有几道目光会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掠过她所在的位置。
她们动作自然,与旁人无异,但警觉性极高,确保童丫丫始终处于一个安全、可控的环境之中。
这些都是叶诗琪安排的女性安保人员,她们的任务就是无声无息地形成一张保护网,杜绝任何可能的意外和窥探。
吃完简单的午餐,离下午开工还有一段时间。
童丫丫靠在休息椅里,微微闭目养神。
然而纷乱的思绪却难以平息。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闪过。最终,她的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董旋。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某个被刻意封存的角落。
相似的境遇,让两个本无交集的女人在一次偶然的场合相遇后,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微妙理解。
她们成了朋友,一种有些特别的朋友,可以分享一些不会对旁人言说的心情,关于那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关于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
此刻,心乱如麻的童丫丫,迫切地需要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处境、又不会轻易评判她的人倾诉。
王姐是经纪人,利益相关,且未必完全理解她的情感挣扎。
而董旋,或许是最合适的人选。
童丫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董旋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柔和,带着一点惊讶:“丫丫?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她们平时联系并不频繁,更多的是偶尔的问候和难得的聚会。
童丫丫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低:“旋姐,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聊聊天。”
电话那头的董旋沉默了一两秒,似乎听出了童丫丫语气里的异常,很快便应道:“好。时间地点你定,我这边没问题。”
“老地方吧,七点。”童丫丫说了一个她们以前常去的的私房菜馆。
“行,七点见。”
挂了电话,童丫丫心里仿佛卸下了一点重量,却又提起了另一份紧张。
她不知道向董旋坦白是对是错,但她此刻,真的需要有人听她说说话。
下午的拍摄按计划进行。
收工后,童丫丫婉拒了王姐送她回去或一起去吃饭的提议,只说自己约了朋友,想一个人静静。
王姐虽有疑虑,但想起叶诗琪的嘱咐,在不引发童丫丫反感的前提下给予适当空间,便没有坚持,只是细心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去休息。
童丫丫自己开车,来到了位于市中心一条静谧小巷深处的私房菜馆。
报了预订的名字,侍者引童丫丫进一个僻静的小包间。
推开移门,董旋已经在了。
听到声音,董旋抬起头,看到童丫丫,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来了?坐。”董旋示意童丫丫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路上堵吗?”
“还好。”童丫丫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看着董旋,比起几年前,董旋的气质更加沉静温润了,眼角有了细微的、却更添风韵的纹路,眼神通透平和,少了些当年的锐气,多了份历经世事后的淡然。
董旋似乎过得不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点菜吧,边吃边聊。”董旋将菜单推过来。
两人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等侍者退下,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微妙的静谧。
董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童丫丫比平时更加苍白、也似乎藏着重重心事的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丫丫,电话里听你声音就不太对。出什么事了?工作上遇到麻烦了?还是感情上的?”
董旋问得直接,因为她们之间不需要太多弯弯绕绕。
童丫丫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浅黄色的茶汤,仿佛能从中汲取开口的勇气。
沉默了几秒钟,童丫丫终于抬起头,看向董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包间里响起:
“旋姐,我怀孕了。”
董旋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董旋的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此刻也睁大了些,定定地看着童丫丫。
童丫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补充了那句最关键的话:“是叶辰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董旋的心中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大的涟漪。
叶辰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同样代表着一段刻骨铭心又最终无疾而终的过往。
“什么时候的事?”董旋的声音依然柔和,但语速慢了下来,带着一种慎重的探寻,“你确定吗?去医院检查过了?”
“嗯,昨天刚检查确认的。已经两个多月了。”童丫丫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是两个月前,庆功宴那晚他送我回去”后面的话,童丫丫没有再说下去,但董旋已经明白了。
董旋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理解、同情、一丝遥远的感伤,还有对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处境的忧虑。
沉默了片刻,董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丫丫,那你现在怎么想?后面打算怎么办?这件事叶辰知道吗?”
童丫丫摇了摇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不打算告诉他?”董旋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回答显然让她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赞同,“丫丫,你你想自己一个人生下这个孩子,抚养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