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亵灵与飨尸之母,为你献上总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四具飨食的祭品,鲜餐一千四百三十一具,以此卑微的向您祈求着归还的赐福。
混杂着教会祷告与学术秘仪的亵读仪式又一次迎来了失败,在僭越地索取中,他始终无法听到神明的低语。
尼凯多曼睁开了他的双眼,纯黑色的教袍上刺绣着冥古的长河,传言这条通向深海的河流是女神未曾流尽的泪水所化,在河畔边上为流入此地的亡者哭泣哀悼。
尼凯多曼在残破的神象面前虔诚祷告,若您真如传说中一样,会为逝者哀哭,就请你将她归还于我。
虔诚的祷告没有换来神的悲怜,在这芦苇高地的深处,只有那无法填满的贪欲。他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身为死眠的教徒,却向着亵灵与飨尸之母祈祷。
信仰着长酣与安眠之人,却妄图惊扰已逝之人。
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原谅,但他也早已不在乎自己的行径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了。
因为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他后悔了。
休灵渎因的拆解能将世间的一切割离出他们原本的因果,可跪拜于此地的学者却不想断送这血脉之间的联系。
行于真理的途径之上,他找到了比真理更加宝贵的东西,他意识到了幸福来源于何处,可即便是这份简单的愿望也无法被满足。
“这世界残酷无情,为何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幸福?”尼凯多曼茫然无措地睁开了双眼,面前毫无生机的躯壳是他亵读的证明。
他早已没有退路可言了,在僭越地索取之中,他只想从神明的手中换回女儿的灵魂,这领悟幸福与安宁的代价竟是如此的痛苦,他不愿再去回想自己曾经的愚昧。
悔恨烧灼于心,痛苦铭刻赤骨,向神明祈求幸福安宁之人,换来的却是失去幸福而带来的痛苦。
真是讽刺啊!
于残破神象上献祭而来的晦暗,在缺失的灵质聚集下慢慢失去了色泽,向神只献祭一个人的灵魂是如此的轻松,可向神只换回一个人的灵魂又为何如此的困难?
“还不够”尼凯多曼从芦苇包围的地方站了起来。
献给神明的祭品还不够;作为实验的素材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灵质,来完成他向亵灵与飨食之母的祷告;来完成他拆解生死因果的秘仪,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死去的女儿重新回到他的身边;这一切都是为了再度感受到名为幸福的安宁!
为此,即便是杀死无辜者,他也在所不惜!
又有人闯入这片芦苇高地了,他们在打扰自己的实验,他们在打扰自己的祷告,不过没关系,因为最后他们也会成为自己献祭的素材。
“死眠教会的试验田?”诺恩疑惑的看着对方,不知道这片芦苇高地中的食尸鬼又为什么会和死眠教会扯上关系。
对此,卢克也是向诺恩解释道:“不错,休灵渎因学派的叛逃学者名为尼凯多曼,而他身为学者,同时也是死眠教会的信徒。”
“那么,你是想说,尼凯多曼叛逃学派,便是为了给死眠教会干活?”
然而卢克只是摇了摇头,他对于尼凯多曼叛逃学派的目的概不知情,但想来应该不会是为了死眠教会,因为目前他得知的尼凯多曼的情报都是来自于死眠教会。
死眠教会想要肃清尼凯多曼,他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教会有着他们的黑暗面,有些事情不方便自己出手,不然引来的视线会让大家都很为难。”卢克抽了一口烟,嘲弄般地说道。
这里虽说是死眠教会的试验田,可做什么试验,试验的目的又是什么,卢克一概不知。
他只能从被死眠教会删减的情报中窥探出一丝的真相,至少眼下在这片芦苇高地中,死眠教会已经失去了对这里的掌控,不然也不会让他过来肃清那位叛逃学者。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在查找休灵渎因学派叛逃者的因素,自己的目的刚好与死眠教会一致,这才一拍即合的让死眠教会将对方的资料送给了自己。
卢克需要休灵渎因学派的学术秘仪,所以他便通过了死眠教会的信息渠道找到了这里,却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会遇到诺恩·莫斯里亚,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以及卡尔卡·弗拉贝尔,不知道她现在对古老骸骨的研究进度如何了。
不过卢克遇见这两位,他并不慌张,他与相对认知学派没有冲突,而卡尔卡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的行为,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解决了那位叛逃学者,将他带回学派就足够了。
他们之间并没有冲突,合作听上去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项。
然而,面对着卢克提出的邀请,诺恩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伸来的手,没有任何的反应。
见此,卢克也是颇为无奈的收回了自己这只像征着合作的手,“诺恩教授可还有其他的顾虑,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何必对我抱有如此大的警剔?”
“你追杀休灵渎因学派的叛逃学者,是为了取得他身上的学术秘仪吧。”诺恩没有看向卢克伸来的手,而是直接将话题挑明了出来。
“只是私人恩怨。”卢克掩饰道。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私人恩怨,你追杀的叛逃学者却正好是破解骸骨秘锁的工具之一,卢克,把别人当做傻子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背后忽然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卢克脸上的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苦笑般地回过头,看到了那张自己不愿见到的面容。
卡尔卡一脸莫明其妙的地看着对方,“奇怪的回答,你的名字很难记吗?”
卢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我不是指这个。”
他知道这恐怕是卡尔卡对自己的这样愚人的调侃,也不去在意,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诺恩身上,“看来诺恩教授与卡尔卡女士关系匪浅啊,她竟然会将学派内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这本来应该是绝对保密的信息才对的。”
针对古老骸骨的研究,是在灵骸重构学派内部秘密进行的研究,外人绝不可能知晓,毕竟这足以拓宽整条真理途径的宝藏,若是被人得知难免引人眼红,在这破解古老骸骨的关键时候,灵骸重构学派可不想节外生枝。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卢克。”卡尔卡说道。
“好吧,既然是在你面前,我想隐瞒自己目的的行为倒显得有些可笑了。不错,我的确是为了拆因法而来的,这是我的科研教室所选择的方向。”
“目前五大一级科研教室针对古老骸骨的研究受阻,我们只能各自查找不同的方式来进行验算。”
“而休灵渎因学派的拆因法,正是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我需要得到休灵渎因的学术基盘,以此完成对拆因法的秘仪注入。”卢克几乎是毫无保留的说道,这能展现他的诚意,他们之间的利益并没有冲突,想必自己的研究在卡尔卡看来根本上不得台面,更是没有理会的必要了。
果然,卡尔卡完全没有在乎卢克所选择的研究方向,即便是选择拆因法,他也无法从微观层面上解开单一骸骨粉末的秘锁,这个方向是错误的,但卡尔卡也没有好心到去提醒对方。
相反,她更好奇为何学派内部现在还有五大一级科研教室。
“罗戈洛夫的一级科研教室没有被剥夺吗?”
此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即便罗戈洛夫本身的行为没有错,学派内部也必然会找一个人背锅,剔除罗戈洛夫的一级科研教室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正好他今年的灵质论文依旧没有入选《升灵》,他在学派中那些老家伙的眼里,想必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
“罗戈洛夫的一级科研教室的确已经被除名了,但现在他们顶替了一个新的上来,那人叫霍克·巴蒂斯。”卢克回答道。
这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了,至少在卡尔卡的记忆中,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的印象,不知道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家伙。
“好了,现在话也说清楚了,我想两位应该再没有其他担忧的事情了吧。”卢克向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诺恩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卡尔卡,以自己相对认知学派的身份而言,对于卢克的行为自己没有插手的权利,但对于卡尔卡来说则不一样了,他们至少是同一个学派的成员。
关键在于,卡尔卡是否会为了让自己能在这场与整个学派的学术竞争中占据先机,而选择不择手段。
“我无所谓,早点解决掉那个叛逃学者,我也能早点抵达纽曼帝莱,既然你想要合作,那就合作呗。”卡尔卡事不关己一般地说道。
诺恩没好气地看向卡尔卡,她说的合作可是让自己去与卢克合作,而她自己则是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待在车厢内等待就好。
“你还挺会指使人的。”诺恩看着卡尔卡说道。
“那便祝愿我们合作愉快了,我就先去车厢外面等待诺恩教授了。”卢克神色变得轻松起来,他很有眼力劲,将在场留给了两人单独交谈。
看到卢克落车之后,诺恩才重新对着卡尔卡说道:“对方也在研究那块古老骸骨,你就不怕他得到了休灵渎因学派的学术秘仪之后,会在研究进度上超越你吗?
“诺恩教授,不要太小看了我,在撬开骸骨上的秘锁前,你认为我使用过几种方式?”
“拆因法是我玩剩下的东西,从微观层面上来说,它不具备拆解秘锁的能力。”卡尔卡冷淡地说道。
“卢克大概率是想通过休灵渎因的学术秘仪来优化拆因法的功效,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思路,但他毕竟无法使用其他学派的学术秘仪,强行将刻录在灵质中的学术秘仪以这种暴力的方式镶崁在他的实验台上,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只是,说到这里,卡尔卡却又似乎沉思了起来。
“怎么,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还是说你现在后悔接受他的合作了?”诺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天才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卡尔卡抬起头来,对着诺恩说道:“不,我只是感到有些奇怪,这似乎并不是卢克的研究风格。”
卢克作为能够开办一级科研教室的学者,卡尔卡自然对他有所了解,从卢克科研教室里产出的论文和实验方式她都有看过,是很标准的科研流程。
但是再看看这次卢克选择的研究方法,简直就象是一个屠夫在暴力拆解着骨骼一样。
“另外,我从不会对我的选择感到后悔,诺恩教授,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卡尔卡紧盯着诺恩说道。
诺恩只是无奈地耸耸肩。
“无论你作何选择,现在看来想要离开这片芦苇高地,就必须先去解决那个叛逃学者,而叛逃学者的具体位置,只有卢克知道。”
“我会带着莉莉薇娅去处理这件事,你就和拉尼娅留在这里保护列车吧。”诺恩吩咐道。
“我知道。”卡尔卡点头回应道。
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危,毕竟这里可是有两位神只存在,诺恩想要锻炼一下他的魔女徒弟,而惑星的公主则是在享受着这一趟旅途。
所以,她不用去思考研究古老骸骨以外的事情。
只需要保持自我的专注,通过污染而来的腐溃古树逆推出它们灵质信息素。
如此一来,她的学术秘仪不仅会更加精密,也能证明诺恩的担忧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