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卡尔卡站在研究台前自言自语地说道。
显微镜的观察结果出乎意料,即便是如此细微的粉末里,也依旧蕴含着一份完整的的灵质信息素,只要能解开这份加密的灵质,她完全可以通过学术秘仪重构出一只腐溃生物。
更关键的是,如果她的分析结果没有错,重构出来的腐溃生物,灵质不会存在任何形式上的磨损,它依旧是它,这与目前灵骸重构学派的上载终端完全不一样。
灵质在上载过程中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磨损,这是学术界公认的事实。在通过灵质灯塔重构时,他们的灵质中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替换掉极其细微的部分,这些被替换的部分不易察觉,但也确实存在。
一旦被替换的部分过多,他们的自我意识也将逐渐消散,直到最后变成另一个人。
然而,眼前的骨粉中蕴含的灵质信息素却不是这样,在重构的过程中,它没有任何损耗。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重构,无论重构多少次,最后重构出来的物种,也依旧是灵质信息素中记录的生物。
卡尔卡从显微镜上离开,炼金台上的观测秘仪逐渐收拢,在发现了这一特征之后,她并没有感到兴奋,相反,她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不论眼前的骨粉中记录的是何种东西,它们在对灵质的研究上一定远超人类的理解,至少,卡尔卡完全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解决灵质在上载过程中的磨损。
卡尔卡沉默地将古柏树所转化的腐溃生物的组织切片从显微镜上取了下来。
她在诺恩房间中看到的那具诡异生物的尸体,就是她现在研究生物的本来面貌吗?
卡尔卡皱着眉头,污染而成的腐溃生物从检验结果来看,依旧属于一种植物。
它体内的细胞结构拥有细胞壁,并且没有内脏,卡尔卡从提取的样本块上发现了形似叶绿体的组织,这意味着它们可能不需要象生物一样进食;另一方面,从它们气孔中排泄出来的气体并非是碳酸气,而是一种卡尔卡从未见过的特殊气体,成分成谜,具备灵性污染。
难道说这个拥有远超人类知识的物种,其实是一种植物?
“是树吗?”
卡尔卡将目光投向窗外,晚风之中,校园里的古柏树林随风晃动,树海沙沙作响,在昏暗的星空下不断变化着怪异的影子。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拥有远超人类理解知识的种族,灵质也依旧被囚禁在了一块古老的骸骨之中,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让这个种族落得如此地步。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下一瞬间就被卡尔卡自己给否定了。
卡尔卡靠在椅子上,面朝墙壁上的火光,取出了封印骨粉的玻璃瓶,拿在手中仔细观察起来。
灵质的信息锁是一种禁,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蕴藏在其中灵质的保护呢?
谁又能确定这些灵质信息是被封锁在古老骸骨中的,万一它们是自愿的呢?
想到这里,卡尔卡将玻璃瓶放在了试验台上,她将椅子摆正回来,有些慵懒的靠在试验台上撑起下巴,一根手指点在玻璃瓶上晃动起来。
灵骸重构学派的学术秘仪可以根据腐溃生物残留在尸体中的灵骸重新构筑出完整的腐溃生物,在这个过程中,学术秘仪的灵质会填补灵骸在重构过程中的磨损部分。
这就给了学派操控这些腐溃生物的可能。
与溃种学派直接捕获的腐溃物种行为不同,他们更加注重创造新的灵质,这或许是属于神的权能,毕竟灵骸重构学派的行为,等同于依照一个残破的框架,捏塑新的灵魂。
但现在,蕴藏在古老骸骨中的灵质信息是完整的,它们不再是一个残破的灵质框架,在重构它们的过程也不会出现灵质上的磨损,因此,学术秘仪也无法填补灵质空缺的部分。
简而言之,灵骸重构学派很可能没办法操控这类被重构出来的生物。
不知道学派内部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没有,或许自己应该提醒一下他们。
就在这时,卡尔卡的忽然被一道闪铄脉冲的光亮吸引,夜晚的天空在这奇异的闪铄明光下宛若白昼,天空的异象让卡尔卡不由好奇,她随手从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实验袍,在确认了实验室中的封锁秘仪正常运作后,她走下了楼,来到了户外。
她抬起头,顺着光亮闪铄的方向看去,那是伫立在天地之间的启星长梯,不知为何,在今夜它以一种规律的频率在天际中闪铄。
“群星?”卡尔卡的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了拉尼娅的面容。
这位神秘的惑星公主,以神只之躯行于大地之上,对于他们这些学者而言,对方无疑就是活着的真理。卡尔卡不由抬头仰望无垠的星海,若是有机会的话,她也想登上启星的长梯,去见证星海的浩瀚。
想必那也是极其美丽的景色吧。
正在她感叹之际,实验室中忽然传来了变动。
卡尔卡迅速的收回了自己投向启星长梯的视线,将目光看向了实验室的窗户。
只见从实验室中爆发出昏黄的光线,显然是在她离开之后出现了什么变故。
但是卡尔卡却一点也不着急,她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盯着实验室的窗口,嘴角却是微微勾勒起一个弧度。
这些蕴含着灵骸的昏黄光线就这样笔直的照射在了实验室窗外正对面的古柏树上,下一刻,被这些昏黄光线照射到的高大古柏树开始产生了扭曲的变化。
古柏树被蕴藏在昏黄光线中的灵骸所污染了。
树的表皮骤然皲裂出蛛网状裂纹,树叶从枝丫上迅速脱落,枯枝在扭曲中折断,高大的树干开始坍缩。
直至最后,数个扭曲的古柏树怪出现在了卡尔卡的面前。
它们的皮肤是粗糙的树皮,树干并非笔直向上,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缠绕,两侧生长着不对称的肢体,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它们。
没有五官,没有头颅,甚至并非人型。
它站立的脚是深埋入土壤中的根须,密密麻麻粗细不一,可即便是如此扭曲的形态,它们也依旧有数米之高。
在树的吞吐呼吸间,蒸汽一般的灼热气体从它们的体内喷涌出来,卡尔卡仿佛看见了空间在这些灼热的气体下被扭曲,这些白雾之中好象有什么画面。
可就在下一刻,数道秘仪的光辉从古柏树林中显现,无形的力量在一瞬间将数只古柏树所化的腐溃生物给消灭,唯独留下了一只,而这唯一的一只也在秘仪的光辉之下被压迫的动弹不得。
卡尔卡慢步走上前来,在发生了此前的事故之后,她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在实验室对面的古柏树林之中,卡尔卡早就布置下了无数的秘仪,一旦感应到这些树的灵质产生了变化,这些秘仪便会在倾刻间激发,这是她特意为这些腐溃生物准备的天罗地网。
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秘仪的效果出奇的好。
看看这些腐溃生物的数量,也许她玻璃瓶中的骨粉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卡尔卡将多馀的腐溃生物消杀之后,只留下了这一个样本供之后的研究。
对她而言,一个活着的样本就足够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样本自然是越多越好,但可惜的是这里没有囚禁腐溃生物的场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存放的大多都是生物样本,这里不比学派的实验室。
对于这些活着的腐溃生物,杀死它才是最好的选择。
学术秘仪的刻纹于卡尔卡的身前显现,她在准备好充足的防护之后,才慢慢靠近这只唯一还活着的腐溃生物,古柏树所化的生物依旧拥有着树的形态。
这倒是与之前在诺恩房间中看到的尸体略有不同,也许它还能变化出其他的形态。
在秘仪的压制下,它在疯狂的挣扎著,从它身体上生长而出的藤蔓在地上摩擦,想要凭借蛮力挣脱秘仪的束缚,但由卡尔卡亲手布置的秘仪又怎么可能会被一只腐溃生物轻易挣脱。
这未免有些太瞧不起她了。
“闹够了就安分一点吧,你可没办法挣脱我的秘仪。”卡尔卡如此说道。
然而,这句话才刚刚落下,秘仪的光辉便产生了一阵的闪铄,就象是电路接触不良的信号灯一样,这让卡尔卡顿时感到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这些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的灼热气体,竟然在腐蚀她布置下的秘仪?
察觉到异样的卡尔卡停下了靠近的脚步,站在距离这只腐溃生物的五米开外,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的行为,她想看看这只腐溃生物能做到何种地步。
一呼一吸间,捆住它的秘仪便被喷涌而出的灼热雾气腐蚀一空,残缺的秘仪无法再发挥它的功效,这只腐溃生物也得以挣脱了秘仪的束缚。
而在挣脱束缚之后,这只腐溃生物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袭击站在它面前的卡尔卡,而是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逃离而去。
见此,卡尔卡挑了挑眉头,她无法确定这只腐溃生物是否具备智慧,毕竟对方的没有袭击她的行为就已经违反了正常腐溃生物的污染本能。
不过即便如此,它也依旧无法逃离这片局域。
在它朝一个方向移动了不足数米之后,数道隐匿在周围的秘仪再度激活,这一次,具备攻击性的秘仪直接分割了这只腐溃生物躯干上的肢体,它脚下的根须数量也在这一刻被削去了半数。
这让它顿时失去了平衡,就象是一颗被砍倒的大树一样笔直的砸向地面。
可它并没有就此坐以待毙,或许是发现了如果不能清理掉面前的人就无法逃离这片局域,它将目标对准了卡尔卡,由根须所化的藤蔓在它倒地的瞬间便向卡尔卡袭击而去。
这些藤蔓生长的速度就如同一根根抛掷而来的长矛,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冲到了卡尔卡的面前,然而,正当藤蔓将要接触到卡尔卡的时候,秘仪的屏障却在卡尔卡的面前显现。
藤蔓冲击在这屏障之上,迸发出了火花,可也仅此而已了,仅凭藤蔓的蛮力根本无法突破卡尔卡的防御。
可就在这时,卡尔卡看见了藤蔓上不知何时生长出来的气孔,这只腐溃生物想要在卡尔卡的面前再度喷涌出那似乎能腐蚀秘仪的气体,以此来突破卡尔卡的防御。
对此,卡尔卡只是淡然地说道:“想法不错。”
蔓延的藤蔓在下一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碾碎,而腐溃生物的本体则是在突然出现的灵质扭曲下抽搐起来。
它的部分灵质遭受了一次重构,灵魂就如同胡乱拼接的积木一样扭曲变形,因而让它短暂的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正当卡尔卡认为已经成功控制住这只腐溃生物时,却不想下一刻,才刚刚被重构了灵质的树怪就和无事一般的重新站立起来。
直到此刻,卡尔卡才感受到了意外。
它的灵质明明在前一刻被自己扭曲了,怎么会如此轻易的适应了这副与灵质不匹配的躯壳?
难道,它拥有随意捏塑自身灵质的能力?
卡尔卡忽然意识到,此时她面对的这只腐溃生物,或许拥有着她无法理解能力,这究竟是它的种群特性,还是说它与人类一样懂得如何使用灵质?
难道说,蕴藏在古老骸骨中的灵质信息,是拥有智慧”的!?
卡尔卡低头沉思了起来。
此时此刻,恢复过来腐溃生物已经朝卡尔卡冲了过来,灰色的雾霭弥漫在它周身,腐蚀的浊气侵染着周围的空气,它必须杀掉眼前的生物,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就在它向着卡尔卡狂奔了几步之后,脚下地面忽然再度浮现出了秘仪的刻纹,一道白光从秘仪的中心照射在了它的身上,它的躯壳因为惯性还在向前移动,而它的灵魂则是在这道白光下被消杀殆尽,只留下了细碎的灵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