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通过纱帘,照射在佩妮的脸上时,她悠悠转醒。
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后,她看了一眼自己上铺的床单,床铺依旧整齐,不用想也知道莉莉薇娅昨天一宿都没有回来。
摇了摇头,她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具,走向了盟洗室。
今天有两场考试,分别是灵质创载与应用基础以及溃垢图谱辨析,灵质创载还好,这是佩妮的强项,可溃垢图谱就不太好了,他们需要辨析这个学期认识的所有腐溃物种,死记硬背可从来不是佩妮喜欢的事情。
当冷水拍在脸上后,佩妮终于从刚睡醒的迷糊中清醒起来。
对了,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好象看到了古柏树林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的身影,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惧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后便被佩妮抛掷脑后,她打理起自己的妆容,穿好长裙,准备出门参加之午的考试。
就在佩妮走到门口时,门却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她微微一愣,看到了莉莉薇娅此时正站在宿舍门口,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薇娅,你回来了?”佩妮很是意外的说道。
此时,佩妮心中正暗自惊叹,她明明记得莉莉薇娅昨天晚上是去了诺恩·莫斯里亚教授的家里过夜,可现在却是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而且衣服和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
她实在不敢想象,昨天晚上莉莉薇娅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该不会是被诺恩教授给
“你没事吧?”想到这里,佩妮不由的担忧道。
莉莉薇娅站在佩妮面前,揉了揉眼睛,她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晚上有点没睡好。”
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拉尼娅和诺恩教授两人一直交谈到了深夜,而她则是因为听到了诺恩教授的神名,导致自己又遭受了一次腐溃的污染。
几番折腾下来,最后她则是直接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等早上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腰酸背痛的厉害,这才决定回来补一觉。
听到莉莉薇娅的回答,佩妮也不敢多问,只是昨天晚上听说隔壁的贝蒂向诺恩教授发起冲锋失败后,几乎是哭着回来的。
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诺恩教授拿下了莉莉薇娅,而是莉莉薇娅拿下了诺恩教授吗!
大清早的,佩妮还没吃早饭就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饱了,真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莉莉薇娅竟然还有这种本事,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向她学习一下。
毕竟现在,莉莉薇娅可是他们一年级里的传奇人物,才刚进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就有机会和指导教授一起前往南极参加科考,完全想象不到她竟然会如此优秀。
果然平日里不学无术,到处找甜品店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迷惑他们这些普通学生!
实在是太可恶了!
佩妮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她让开了身子,让莉莉薇娅能够进到宿舍里。
随后她对着莉莉薇娅说道:“我先去考试了,晚上回来之后再聊吧。
“恩。”莉莉薇娅迷糊的点点头。
在听到了莉莉薇娅的回应之后,佩妮才关上了宿舍门。
但佩妮没有立即离开前去考场,而是站在门前低头沉默着。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和莉莉薇娅好象生活在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她所看到的风景与自己看到的不同,或许在不知不觉间,莉莉薇娅早已将她甩在了身后。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的呢?
“佩妮,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向佩妮疑问道。
佩妮转过身,看到了自己身后的贝蒂,此时贝蒂的眼框红红的,看上去象是哭了一晚上。
“早,早上好,贝蒂,你看上去额。”佩妮也不知道这会应该怎么安慰对方。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贝蒂没有在意,继续问道。
佩妮连忙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总不能告诉贝蒂,昨天莉莉薇娅待在诺恩教授的家里一晚上没回来吧。
“薇娅还没起来吗?”贝蒂再度问道。
“她又不用考试,好了好了,我们快点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了。”佩妮一边转移着话题,一边推着她向外走去。
可恶,等考试结束之后,一定要莉莉薇娅请她吃饭!
蒸汽列车的轰鸣声响起,告知着乘客们已经抵达了本次行程的终点站。
里昂坐在列车车厢内,看着窗外的月台,提起了自己的行李。
戴上自己的高顶帽,他整理了一下着装,拉开车厢的滑门,从蒸汽列车上排着队走了下来。
这里是帝国的腹地,是连接着海岸与王城的重要交通枢钮,被誉为黄金之城的纽曼帝莱市,也是学术院的所在之地。
八道依次纵排的铁轨让这月台看上去极为空旷,可络绎不绝的人群又显得这里有些狭窄,卸货的商人推运着货物挤向黑铁闸门,松香与蒸汽的气味让这里的空气极为混杂,顺着人群向站外走去,在候车大厅的拱廊下织成嘈杂的人网。
“您好,里昂先生,我是来自学术院的调查员,负责接引你前往都兰岛。”
纽曼帝莱市靠着一片巨大的内陆湖泊,商船可以从湖泊的支流一直驶向入海口,而他们的学术院,则坐落了这片湖泊中名为都兰岛的岛屿上。
岛屿面积很大,甚至有一片古柏树林。
里昂手里提着皮箱,目光带着些许笑意地看向了这位自称学术院调查员的男性。
它的面容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可从这位调查员的身上,里昂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是一位被死眠教会唤醒的尸体,或许他生前的确是学术院的调查员,可现在也只能从事一些接待的工作了。
对此,里昂并没有感到自己不受重视。
学术院更象是一个管理组织,虽说他们自成一派,同为十四主流学派之一,但相比其他学派,学术院仅仅是保管着灵质理论的真理之树。
对于大多数学者来说,进入学术院是为了获得觐见真理的契机,从而进一步深化自身的学术能力。
他们是来这里深造的,或者需选择一个合适的学派添加,在进修结束后,则会在所确定的真理之路上继续发展。
学术界一切相关的事宜基本都是由学术院来一手操办。
这里更象是一个圆桌厅堂,是将所有学派组织在一起的政治机构。
但切不可因此轻视学术院,若是将学派比作诸候的话,那么学术院便是皇室,毕竟一切真理途径,都是基于灵质理论衍生而来的。
“那就麻烦你引路了。”里昂将手里的皮箱递给了调查员,他轻车熟路的走在前方,对于前往学术院的路程里昂并不陌生,他也曾在学术院进修过。
从车站大厅中出来,便是纽曼帝莱市的中央大道,路面由石板铺就,道路上溢着煤油和蒸汽,商队的马车上铜铃清脆,商铺中的香料掀开了织锦门帘,逸散在道路的空气中。
里昂能够嗅到从一旁商铺中溢出的锡兰红茶的芬芳,裹挟着街角面包坊飘来的黄油焦香。
这里是帝国的黄金之都,纸醉金迷的梦想之地,在这里的街边几乎看不到乞丐,所有人都穿着得体的服装,以此来彰显著自己的身份,或是贵族,或是富商。
拜物教的宗旨在这里表现的淋淋尽致。
他们不会看到城市另一头涌现着浓黑烟囱的工厂,以及蓬头垢面的工厂工人,因为他们早已在奢靡的生活中忘却了自我。
不过,里昂还是从这车水马龙的大道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帝国的守灵人有些太多了,这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里昂转头对调查员问道。
尽管守灵人身着与常人无异的服饰,但里昂依然能凭借灵性感知,敏锐地识破这些隐匿于人群中的守灵人。他们尤如一颗颗深植于城市中的暗棋,如同夜晚的幽魂一样在都市间游荡。
这本就是帝国守灵人的职责,可在里昂看来,即便是职责,负责巡视的守灵人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他们在搜查未被登记在册的灵觉者,最近这段时间需要保证纽曼帝莱市的治安稳定。”
“哦?”里昂有些意外,守灵人会去维护治安,这可是明显在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
帝国守灵人的会做出这种举动,无疑是在警告那些潜藏在城市中的灵觉者,让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安分一点。
搜查捉捕这些没有被登记的灵觉者不是重点,重点是告诉这些灵觉者,这段时间别搞事,不然就等着之后被帝国清算吧。
“又是哪位帝国的大人物要来这里?”里昂随即对调查员问道。
很显然,里昂的猜测很准确,只有当帝都的大人物到来时,这些帝国守灵人才会如此紧张。
“他啊,阴险狡诈的老狐狸,看来这些贵族也坐不住了。”里昂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似笑非笑地说道。
自从发生在约克城神降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后,隐藏在地底的暗潮便开始翻涌起来,先是教会,再是帝国,接下来应该就是那些异教徒和游离在外的灵觉者了。
只要他们的灵质连通了深海的世界,只要他们还是人类。
大家都在同一个晚上看见了膜之外的黄昏避难所,恐慌是在所难免的,在帝国和教会的安抚下,民众们虽说重新恢复到了往日的生活,可站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中,里昂依旧能够感受到潜藏在人群之中的不安。
水已经开始浑浊起来了。
臭鱼烂虾们也该冒出脑袋了。
现在,就连一位选帝公都从他的领土走了出来,不知道这会牵扯出多少人的视线。
“也许,克莱顿大公还有其他的目的,查理曼大帝膝下无子,这就让帝国的贵族们难免会生出其他想法。”调查员的语气忽然产生了变化。
里昂微眯着眼睛,看向了自己身旁的这位气息骤然变化的调查员。
“即便是死人,你也可以通过深海漫游穿梭到这具躯壳之中吗?弗里德里希”里昂淡淡地说道。
“好久不见,里昂。”
“同为十四大学派的学派主,你的日子看上去比我的要清闲的多。”弗里德里希微笑道。
“清闲可谈不上,约克城的神降事件已经着实令我头疼了。”里昂摇了摇头说道。
“是吗,但我看你好象很轻松啊,连续两年阻止了腐溃神只的降临,这在旁人看来甚至无法想象的经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接连发生在你身上,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一些事情。”弗里德里希若有所指地说道。
对此,里昂只是不慌不忙地反讽道:“相较于我,深海漫游学派的学派主才是更加令人憎恶。毕竟,谁也无法预料,那个一直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会在何时突然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东西。”
里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你还没找到自己原来的身体吗?”
面对里昂的嘲讽,弗里德里希只是操从着这副尸体摇了摇头,他装作遗撼地说道:“这世上的人太多了,深海又太广阔,寻觅一个特定的对象无疑是大海捞针。”
“不过得益于此,我至少不用担心寿命的问题。”
“至于你,里昂,或许你已经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墓志铭上应该写些什么了。”
里昂抬起手杖点了点地面,这敲击的声音剥夺了周围人群的嘈杂声。
仿佛在一瞬间,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
“永生是一场诅咒,你见过全知者,你明白这个道理。”
“或许等我死去百年之后,你也依旧混迹在人群的灵质深海中,象是孤魂野鬼一般寻觅着自己失落的躯壳。”里昂的目光冷漠地看着这具尸体的眼睛。
“不过,我承认你说的不错,我或许应该想想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写点什么,让你在为我悼念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丝熟悉。”
他咧嘴笑道:“毕竟,你骂不过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