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都是值得的(5k)
由炼金阵显现的奇迹光路就如同一根深入星空的光纤,它将膜之外的黄昏避难所映照在了人类灵质深海的表面,在这一刻,世界上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末日的画卷。
这是一次针对整个人类的集体污染,是腐溃菌群欺骗老人而带来的末日。
不需要抬头,当孔洞之中的避难所刻印在人的脑海中时,谁都能察觉这悬于头顶的锋刃。
警钟已被敲响,但若是不阻止这末日的景象继续映照在深海上,这声警钟将会在之后变成末日的号角。
腐溃的污染顺延着光纤的传播直击深海的世界,翻涌的灵质潮汐在不断将这污染的画面模糊掉,集体意识的深海在本能的拒绝这份来自膜之外的污染,可如果不能堵上通向深空的孔洞,污染便不会消失。
坐落于深海之中的灵质灯塔在这一刻尤如遭到了天基武器的轰击,奇迹的建筑被这污染的光线破坏,如今也只能祈祷深空的孔洞能够快点被填补。
终于,能够反射光子的凝固结晶被群星构筑成型,登上启星的长梯再度于这大地上显现。
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在又一个月见草繁茂的盛夏,群星构筑而成的宏伟奇迹,再一次从地面通向了深空。
“群星依旧存在,我等奔赴的远征从没有结束!”拉尼娅面向星空,结晶在她的轻盈哼唱中向上生长。
她唾弃古老旧神的懦弱,她鄙夷腐溃诸神的污秽,她要为这个世界再度伫立起崇星的壁垒。
沿着自深海孔洞中投射而出的光路生长,拉尼娅借由炼金的奇迹框架,让登上启星的长梯在这一刻触摸到了天幕。
且随群星登上启星的长梯,寻觅深空中的黄昏避难所。
然而,不协的杂音在此刻出现,腐溃的菌王在启星的长梯下恐惧狂暴,他看到了一个由惑星构筑的奇迹,恐惧着曾经那片远征的战场,群星将腐溃狩猎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
决不能让群星再度登上星空!
仅存的四根菌瘤柱在疯狂中挥动起来,引来了菌群世界的黄昏,污染顺沿着光路的轨迹攀上启星长梯,袖用着菌瘤的触腕捆绑在这通向星空的道路上。
腐溃的菌王想要截断长梯,亦如那一轮悬于高空的深月一样。
结晶构筑的长梯在腐溃菌王的污染下不断发出迸裂声,长梯之上随之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只是这些裂纹在出现的一瞬间便被更多生长出来的结晶所填补。
拉尼娅站在启星长梯之下,的脑海中回忆着崇星巨兽的不甘,那未曾触摸到天空的愿景,此刻就由他来实现!
他要用这长梯,堵住天幕之上被腐溃菌王撕开的孔洞。
只是,这些菌瘤的触腕实在太过烦人了!
长梯在被腐溃菌王不断损毁,拉尼娅只能分出一部分力量弥补长梯之上的裂痕,可如此一来,长梯便再难向上生长了,她需要一边构筑长梯,一边与这腐溃菌王周旋,两个神只的力量在对峙之中陷入了僵局,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长梯之上的裂纹,蔓延到了拉尼娅的身体上,这些腐溃的污染顺延着结晶,想要侵蚀小小的惑星。
她的脸上出现了如同瓷器碎裂的纹路,裂隙的纹路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那是群星的血。
为了能够堵住这通向深空的孔,她已经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如今就连保护自己的信仰也所剩无几。
污染是相互的,即便拥有着狩杀腐溃诸神的能力,这一点也绝不会改变。
直到一个温暖的手掌放在了拉尼娅的头顶,对峙的僵局被打破了。
“看的出来你已经很努力。”诺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浮现。
拉尼娅来不及回头,她只感觉到从头顶掌心处传来的温热。
“那个腐溃的菌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诺恩抬头看向了缠绕在启星长梯上的菌瘤柱,慢步走上前去。
当诺恩的身影出现在拉尼娅的视野中时,灵质的烈阳正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烧,刺眼的光芒就如同星炬一般耀眼。
“你”拉尼娅错愕地看着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诺恩,但现在她的力量被牵制,此时也不是发问的时候。
她只是看到诺恩向前面构筑的长梯走去。
随后在下一刻,腐溃的神只登上了启星的长梯。
他要与群星同行?
附着在诺恩体表的灵质日珥顺延着长梯的轨迹,延伸向了腐溃菌王的触腕。
下一刻,薪柴开始燃烧。
在灵质的烈焰下,菌瘤的触腕被灼烧曲卷,当死亡的威胁蔓延在腐溃菌王的身上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还不想死。
然而,诺恩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我们也不想灭亡。”
腐溃的菌群为这世界带来了一次末日的黄昏,在那连万物都归于寂静的黄昏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存续。
古老的菌群在步入黄昏的世界中建造了一座奇迹的建筑,避难所是它们在黄昏中得以苟延残喘的存续之地,然而,世界的死亡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不仅折磨着一个世界,更是折磨着躲避在避难所中的种族。
世界的第一次黄昏令土壤死亡,令海洋干涸,永不停息的风消失不见,星辰在深空中逐一熄灭,直至最后再也无法诞生新的生命。
世界的第二次黄昏是它的恶意,当一种概念被无限放大时,身处世界之中的生灵将会迎来一场招致灭绝的灾厄,正如同菌群的世界,群星投下的火种本该代表存续的希望,可当黄昏将火焰扭曲时,它们的世界在火焰中被烧成了灰烬。
那么,世界的第三次黄昏又是什么呢?
黄昏充满了恶意,当这份恶意从世界传递给了生灵,世界的神明曾妄图攀上高天,去修补那被黄昏撕裂的天幕,可到最后,袖的身躯却是被裂隙肢解;无能为力的种族为求存续,然而奇迹的建筑却成为了它们的棺木,它们在漫长的岁月中腐朽溃烂。
直至最后,从菌群悼亡的深海中,一个不甘种群灭绝的腐溃神只自此降生。
那是菌群对自我的污染,那是菌群对黄昏的妥协。
而现在,不甘灭绝的菌群妄图侵入到这个世界中,他带来了黄昏的末日,他带来了腐溃的污染。
他在被火焰炙烤的避难所中等待了漫长的岁月,终于等到了群星的长梯被截断,终于等到了世界的古老旧神自甘堕落,于是,他来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却有他这样的存在!?
月与灵的篡夺者!
你们夺走了古老的旧月,你们夺走了背面的灵海,现在你们还要夺走我所创造的世界吗!
腐溃的菌王发出了嘶声裂肺的怒吼,回荡的污秽灵质几乎要化作实体,缠绕的启星长梯在这一刻被这污染的灵质撕裂出无数道裂纹。
拉尼娅只能调动自己全部的力量来尽力修补,她已经没心思再去与这腐溃的菌王周旋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实在有些太吵了。”灵质日珥的弧环切断了巨大的菌瘤柱。
然而,在腐溃菌王的癫狂下,菌瘤柱沿着断面重新生长,即便要消化掉自己的种群,他也要将那心底埋藏的恨意在这个世界彻底释放出来。
如果他不能得到这个世界,那就让这个世界同他陪葬!
可是,在下一刻,他仅存的四根触腕却忽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腐溃的侵蚀下,他失去了对自身躯壳的认知,黄昏在污染着他的意识,但这片黄昏却并非来自菌群的世界,这是来自诺恩呼唤来的黄昏。
站在腐溃菌王面前的,同样是一位腐溃的神只。
他带来了一场末日的黄昏,只是这黄昏并非针对这个世界,而是针对诺恩面前的腐溃菌王。
在认知的污染下,菌王的身躯在灵质的日珥中被不断解垢,他那由菌瘤柱组成的躯体在诺恩的污染下不断被分解,直至最后被污染成诺恩所能理解的样子。
菌群就应该有菌群的样子,他认知中的菌群可不会变成这副诡异的模样。
灵质的烈焰焚烧着菌王的身躯,亵读的认知扭曲着菌王的形体。
在被火焰灼烧的漫长岁月里,腐溃的菌群终于迎来了属于族群的灭绝。
污秽的灵质开始渐渐消散,它的身躯被火焰化作了不可燃的灰烬,慢慢飘向了天空。
在这一刻,身处在启星长梯下的拉尼娅只感觉身体骤然一轻,来自腐溃菌王的污染已经彻底消散,此时此刻,再无人能够阻止她构筑来自群星的奇迹造物。
让这启星的长梯,登上遥远的星空。
群星的结晶仿佛蕴含着生命,它沿着光路的框架不断向着天空生长,直至最后连通了曾经驻守在深空之中的那片远征的战场。
通向深空的孔洞被启星长梯所堵住,这奇迹的造物尤如天地之间的支柱,撑起了世界的帷幕。
看到通向深空的启星长梯,拉尼娅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她力竭的向后栽倒,躺在这残破不堪的大地上,毫无形象的放声大笑起来。
保护着莉莉薇娅的结晶消散了,在腐溃菌王彻底逝去之后,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一个魔女了,她现在不需要群星的庇佑,就让她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眼前由群星构筑出来的奇迹吧。
莉莉薇娅鬼鬼祟祟地从群星的庇佑下探出了脑袋,此前她无法介入的战斗已经平息,可神只交战时所产生的馀威依旧令她感到恐惧,她现在只恨之前自己手里没有法棍面包,不能直面腐溃诸神。
与此同时,里昂站在不远处观望着这场神战的结束,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神明的伟力究竟一种怎样的力量,那是无法被人类理解的奇迹,是他通向真理的钥匙。
如今钥匙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但他却无法将其从地上拾起,这种近在咫尺的感觉真令他抓狂。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卡尔卡就趴在里昂的旁边,她的躯壳早已被腐溃的菌群啃食一空,现在还能活着张口说话,已经是得益于灵骸重构学派的特性了。
她需要重新链接至上载终端,将她的灵质传输回灯塔,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一次对自我灵骸的重构。
可是现在,虽说上载终端已经重连,可灵质灯塔好象出了一点小问题,她无法通过灯塔的温养来完成自我灵骸的重构。
由秘灵解垢学派洞开的孔,成为了损坏灯塔的契机,当黄昏避难所的景象映照在灯塔上时,这份污染便已无可避免,这一次的学派吞并战争,灵骸重构学派什么也没捞到,相反还吃了一个大亏。
不过对于学派的损失,卡尔卡却丝毫没有在意,虽然灵质灯塔现在出了一点问题,但学派也只需要付出些代价也能将其修复,她不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相反,她现在担忧的是眼前这个伫立在天地之间的结晶长梯。
卡尔卡怒视着身旁的狂人,低吼道:“里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旧城区中降临的远不止一位神只,眼前的长梯也绝对不是人力能够构筑出来的奇迹,毫无疑问,在这场腐溃神只的降临现场,存在三位神明的力量。
她没有分毫怀疑,若是在整个事件中出了任何的纰漏,帝国都会从这片大陆上被抹去!
“别激动,卡尔卡女士,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的那位老朋友虽说被菌群腐蚀坏了大脑,可他的预测没有任何问题,诺恩·莫斯里亚能够为整件事兜底。”里昂笑眯眯地说道。
“只是付出了一个旧城区,换来了如今的结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别告诉我在黏菌池里浸泡了那么久,天才学者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
只是这份说辞并不能解释眼前的长梯,卡尔卡质问道:“一位腐溃的神只已经足够你被教会拖上审判庭了,即便是学术院也无法保下你,而现在伫立在我们面前的长梯,你又要如何解释?”
可对此里昂只是不慌不忙地回应道:“何须解释,黄昏避难所的景象已经被每一个人看到,别说你没看见藏匿在膜之外的恐怖画面,学术院和教会在这场危机下会迎来一次革新,帝国的高层也不敢阻拦,因为这关乎到我们每一个人。”
“革新会带来混乱,混乱会带来机遇,只要能够抓住机遇,发生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被操作的。”
里昂微微弯下身子,对着卡尔卡继续说道:“我这一年的校长可不是白当的,借口要多少有多少,在实际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怪罪我,学者通常喜欢鄙夷政治的智慧,可有时候合理运用权利,也是一种学问。”
他收回了视线,看向了通向深空的启星长梯。
但既然最后没有选择插手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代表一切都还有周旋的馀地。
里昂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起来,他狞笑道:“还是说,你想去陪他们?”
卡尔卡保持沉默,在见证了如此之多的奇迹之后,她对自己的生命愈发珍惜起来,若是就此死去,那么她就再也见不到这些奇迹和真理了。
她在身为人的同时,也是追求真理的疯子。
可是,卡尔卡的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疑问,若是这发生的一切都在里昂的预料之中,若是他早就料到了自己的老朋友会犯下如此罪行,却不去阻止呢?
此时的她已经明白,《古代菌群落语的旧言》从始至终都在相对认知学派的手中,既然如此,秘灵解垢学派的学派主又是通过何种方式盗取了这本亵读原典的。
卡尔卡可不认为秘灵解垢的学派主能够轻易从相对认知学派的储藏间中盗取一本亵读原典。
仅凭一个开孔的学术秘仪,在没有奇迹的加持下,可无法瞒过里昂的眼睛,更何况作为那位学派主的老朋友,里昂会不知道如何防备秘灵解垢学派的学术秘仪吗?
不,他一定知道,但他默许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老朋友会做出什么事来,又或者他也是策划这件事的参与者,只是没有亲力亲为罢了!
发生在旧城区的一切,无论如何都与里昂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卡尔卡不禁对眼前的老人产生了一丝忌惮。
这老不死的城府实在太深了。
“胆敢算计神只,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的,里昂。”卡尔卡咬牙切齿道。
然而,里昂只是抬头看向站在启星长梯上的那个身影,他淡淡一笑道:“是的,这是我们都知道事情,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能为人类开辟出存续的道路,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