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越过了避难所的门
跟在马克尔身后的诺恩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向着一侧眺望,从旧城区的另一头,诺恩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群星的力量,毫无疑问是那两个家伙从学校里面跑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浓郁的灵质气息,空气中弥散的灵质几乎要形成气体,这种感觉就仿佛步入了深海的世界。
可深海世界的气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诺恩皱了皱眉,只是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另一边探寻真相了,因为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祭祀场前。
这里原本应该是旧城区的集市,但现在却是被腐蚀出了一个坑洞,那是黏菌的孵化池,而池中则填满了污秽的黑水。
看着眼前的一幕,诺恩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这个祭祀的降生仪式,为何在布局结构上与他醒来时所看到的祭祀仪式差不多?
眼下无非是血池变成了菌池而已。
“所以,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诺恩就站在了黑水池的边缘,看着慢慢步入池中的马克尔说道。
看着控制着马克尔身体的菌群将他引到了这种地方,诺恩心里不禁有些奇怪。
在腐溃菌王彻底降生之前,它们难道不应该费尽心思来隐藏这处祭祀场吗?
那么现在又为何亲自引导着他们过来。
马克尔停了下来,又或者说是古老的菌群操控着他的身体停了下来。
“因为一次交易。”
交易?
谁和谁的交易,难不成这些腐溃的菌群也会和凡人进行交易,更别提它们竟然会遵守信用。
“身处在避难所中,我们忍受着火焰的炙烤,外面早已在第二次的黄昏下化作了一片火海。”
“古老的菌群创造的避难所已经难以维持,它们已经无法忍耐了。”
“我听到了菌王的低语,它向我许诺”
“群星带来了一次欺骗,我们的世界正在火焰中燃烧。”
马克尔的主语一直在变化,这让诺恩察觉到他的意识或许还没有彻底消失。
但根据他说的话,诺恩却是感到无比的疑惑。
古老的菌群在忍受痛苦?
“马克尔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存有意识,但若继续走下去,你会步入比死亡更加痛苦的境地。”诺恩沉声说道。
此刻对于马克尔来说,唯有死亡才是救赎。
他已经被菌群污染,而在这一刻,马克尔仿佛也听到了诺恩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所求。”马克尔双目无神地说道。
日复一日的苦难看不到尽头,他曾放弃思考以求无痛的活着,只要不去抱有希望,也不会迎来绝望。
可是他错了,工厂的耗材只会在绝望中变的麻木,他们只是随时都可以被替换的零件,连生命都无法得到保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拥抱菌群,在它为自己许诺的永生中存活?
死亡成为不了他的救赎。
“诺恩先生,您能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活下去?”
“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会痛苦的活着?”
这是菌群在向他发问,还是马克尔在向他发问?
诺恩不知道,因为不论提问的人是谁,他都回答不上来。
他既不知道如何解决阶级的矛盾,也不知道菌群的旧言代表着什么。
他曾站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讲台上,回答过无数学生的提问。这些问题有的尖锐,有的显得无知,但诺恩总能清淅地为学生们阐明答案。
但现在他却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他能怎么做?
告诉马克尔有一本工人阶级的圣经?
可上个世界的经验又怎么能生搬硬套在这个世界上,自下而上的运动在神秘主义的思潮下永远无法成功。
一个连唯物论都无法确切证实的世界,又怎么会诞生科学的实践观念?
历史是模糊的,这意味着他们连唯物史观的概念都不曾存在,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辩证关系成为了永远无法阐述的谜题,他们无法为社会发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方法论。
生产力的提升本该带来一次社会的变革,可在这个世界里,学阀和教会,还有灵觉者都是笼罩在这场变革上的无形大手。
星火甚至连孕育的土壤都不存在。
而他又能怎么做?
用暴力推翻这腐朽的制度?
那有什么意义,没有正确的引领和指导纲领,在这个世界的背景下一切都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洗牌带来的结果,不过是金字塔顶端的人被换了一批而已。
“诺恩教授,我想马克尔先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了,很遗撼,这一次的降生我无法阻止,这是他们自愿的。”里昂面色凝重的说道。
他或许可以击溃马克尔的身躯,但那样也只是杀死了一具躯壳,在这菌池中,还有无数具与马克尔相同的自愿”躯壳供挑选。
在诺恩无声的注视下,马克尔向后倾倒,彻底沉入了黑水中。
腐朽溃烂的气息愈发浓烈,池中的黑水翻涌不息。它们原本就是有生命的存在,此刻更是受到了进一步的刺激。
献祭早已完成,降临的祭祀秘仪不过是一个像征。
四周的土地开始颤动,自地面之中破土而出的巨大菌瘤形成了一个个支柱,菌瘤在向空气中喷射着污染的孢子,想要将世界塑造成它们理解的模样。
菌群在迎接它们的菌王。
站在下方的里昂用手杖重击地面,灵质的烈焰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道火墙,将靠近他的污染焚烧殆尽。
然而,这对阻止一位腐溃神只的降生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但他看上去可不象是打算让我们安静地观摩他的降生。”诺恩伸出手掌搭在了里昂的肩膀上。
从他身体表面浮现出的灵质日珥仿佛是一道磁场,为他们隔绝着腐溃的污染,但这一幕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抹末日的黄昏撕开了天幕的一角。
诺恩亲眼看见了天幕被无情地撕裂,那从世界之外流溢进来的东西,带着寂灭和灼热的恐怖气息。
灸热从黄昏中扑面而至,火焰在黄昏中无情燃烧,悬吊于天空的神骸被火焰炙烤,的身躯在火焰下碳化。
这是腐溃菌王为世界带来的第二次黄昏。
诺恩不知怎么的,在黄昏的尽头他看见了一处巨大的孔洞,而孔洞之中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扭曲建筑,但建筑却没有被火焰点燃。
因为在这个扭曲建筑的周围是一片沸腾的黑海,扭曲的建筑尤如海上的一座小岛。
可是,海水是会被蒸发的,若是这火焰不会熄灭,当最后一滴海水被蒸发干净时,那个扭曲的建筑也将在烈焰中被无情焚烧。
而在诺恩的目光下,那巨大的扭曲建筑裂开了一道门扉,门被某种力量打开了。
也正是此刻,黑水以马克尔的身躯为中心翻涌,污秽的原胚已经做好了准备,腐溃的菌王自黄昏中降临。
菌群形成的黑水构筑起古老菌王的躯壳,原胚的身体是承受神只最好的载物,人类本就从污染中诞生,现在不过是被重新捏塑成了另一个样子。
于是,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于黑水之中苏醒过来,古老菌王穿过了避难所的大门,他终于降临在这个由自己捏塑的世界。
望着古老菌王由黑水构筑而成的残破躯壳。
菌王躯壳上还存在着未被完全消融的躯肢,他们被菌群暴力的黏合在了一起,无意识的在菌王的身体上挥动着。
看到腐溃菌王庞大的身躯,诺恩不禁捂着额头笑了出来,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忆着马克尔的问题,只是很快,他的笑容便渐渐在笑声中消失不见。
“里昂,这真是个操蛋的世界,我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人类究竟要怎样才能从这样一个狗屎般的世界里存活下去。”诺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腐溃菌王说道。
“是啊,现在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里昂只是低着自己的头颅,他紧闭着双眼,仅仅用灵质感知着周身不超过三米的范围。
因为,他不敢直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