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们朝姬红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携云牧野、果果、小凤等人返回宅内。
将守夜族内部事宜的处置之权,全然交还给了姬红叶。
场中一片寂静。
众人望着那些沉默伫立于屋顶树梢、手持奇械、目光如鹰的黑衣武者,再看向淡然离去的楚宴川一行,心中已然雪亮。
圣女一脉,如今有大夏皇室撑腰。
从今往后,谁若再想兴风作浪,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接住那些“会喷火的铁管子”,以及这些天降神兵!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啊!
圣女府后院。
“太子妃,我爹……就拜托你了。”
云牧野朝夏樱深深一揖,姿态郑重得近乎肃穆。
夏樱弯了弯眸:“表哥放心。我定还你一个四肢健全,能骑马能舞枪的爹!”
房门轻轻合拢。
门外,楚宴川与云牧野一左一右静立,如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夏樱带着麻醉后沉睡的云天明进入了空间。
她将他平稳安置在生物治疗仓内。
幽蓝的光芒自舱顶洒落,r扫描系统无声启动,精密的光线如织网般掠过他残缺的肢体断面,进行着毫米级的三维建模。
“骨骼支架建模完成。神经脉络映射完毕。生物材料适配确认。”
机械音冷静地在空间中响起。
“骨骼支架打印启动。”
夏樱目光专注,手里动作不停。
她原本可以等回到定北城再给他做手术。
但她看到云牧野眼中那份压抑的痛楚,楚宴川提起舅舅时深藏的愧色,更想起了北境军中那些至今仍传颂着“云帅”威名的老兵……
云天明不该以这副残缺的身躯回去。
他曾是北境的魂,是大夏的盾,是无数将士仰望的信仰。
他应当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重新站在那片他曾经守护的土地上。
所以她决定,就在这幽静的山谷里,还他一个新生。
让他用双腿走出这个山谷。
傍晚,霞光漫过窗棂。
云天明是在一片温煦的暖意中逐渐恢复意识的。
他缓缓睁开双眼,动了动手指。
左臂传来久违的触感。
“爹!”
云牧野几乎是扑到床前,关切问道:“您感觉如何了?”
云天明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身上。
薄被之下,不再是记忆里那片空荡的凹陷。
双腿的轮廓清晰可见,脚踝的弧度自然,连脚趾的细微轮廓都隐约可辨。
他试着蜷了蜷左脚的脚趾,一阵酥麻却又真实无比的知觉,如电流般窜上脊椎。
他又有双腿了!
这不是梦!
阿樱……真的做到了!
云牧野小心地搀扶他坐起身。
云天明缓缓抬起自己新生的左手,五指舒展、收拢,动作还有些生涩笨拙,可每一寸肌肤下奔涌的血流、每一根指节间传递的力感,都如此鲜活。
他又动了动脚踝。
同样真实。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湿润的明亮。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般的颤意:“牧野,扶我……站起来。”
“诶!好!”
云牧野连忙上前,稳稳搀扶住父亲的手臂。
当父亲借着他的力缓缓直起身时,云牧野忽然怔了一瞬。
父亲真的老了。
记忆里那个能将他高高举起、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如今竟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背脊虽依旧挺直,身躯却清瘦得令他鼻尖发酸。
明明父亲离家那年,他才及父亲胸口;
如今,他已比父亲高,比父亲壮,连掌心都比父亲宽厚。
他看着父亲像初学步的孩童般,试探着伸出新生的左脚,落地时甚至因不习惯而微微踉跄了一下。
“爹,您慢慢来!”
他喉头微哽,却扬起声音鼓励,“太子妃叮嘱了,需得循序渐进,让肢体慢慢磨合适应,切莫操之过急。”
“好,好……为父知道了!”
毕竟是沉卧了十数年的人,纵使意志再坚,身躯也需要时间重新唤醒。
在云牧野的搀扶下,他在屋内缓缓走完一圈,额间已渗出细汗,呼吸也略显急促。
他刚在床沿坐下歇息,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夏樱与楚宴川并肩了进来。
云牧野二话不说,起身便朝着夏樱直直跪了下去!
夏樱:“……”
这次她没躲过,楚宴川竟然往一旁挪了一步避开。
你们,欺负她大肚婆反应慢?!
“太子妃,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了!”
云牧野激动不已,眼眶通红:
“你治好了我的眼睛,治好了祖父的头疾,如今又让我爹重新站起来了……你是我云家上下的大恩人!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就算你要我这条命,我二话不说,都……”
“打住!打住!”
夏樱忙摆手,是好气又好笑:
“表哥,你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我什么时候要你做牛做马了?更别说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做什么?炖汤喝吗?”
楚宴川快步上前,一把将云牧野从地上拉了起来,无奈笑道:
“表哥,阿樱如今怀着身孕,肚子里可还揣着你三个小表侄呢。你这般大礼,他们可受不起。”
夏樱抚了抚微隆的小腹,故意板起脸:
“就是。你这一跪,吓着你外甥们了,他们正踢我呢!”
“啊?!!”
云牧野一时有些慌神,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的肚子:“他、他们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倒是云天明在一旁看得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无奈。
自己这傻儿子,还没当过爹,连胎动都分不清。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傻小子,那是孩子们在跟你打招呼呢。”
随即,他抬眼望向夏樱,目光郑重而温暖:
“阿樱,舅舅谢谢你。你这份恩情,云家上下,永世不忘。”
夏樱摇摇头:“舅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看向楚宴川:“舅舅的身体虚弱,我需要再为他调理。咱们在谷中多待两三日,待他身体好些,我们再启程回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