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刚刚坐下,准备喝水啃干粮吗?”
“刚才……我是不是在往前冲?我踩到了什么?!”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们互相看着同伴和自己身上的伤,看着前方城头那些对准自己的武器……一股刺骨寒意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朔律泰气急败坏的咆哮,如同垂死野兽的嘶吼:
“混账东西!都聋了吗?!给老子冲!撞破定北城,人人赏金百两,赐草原最美女人!后退半步者——立斩不赦,株连全帐!”
他知道,在方才的音律斗法中,三弟败了。
而二弟,刚才也死在了他眼前。
如今,他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最先彻底清醒的,是哈图鲁与骨力蛮。
蛊虫束缚尽去,昨日军帐中发生的那一幕,以及方才自己如同疯兽般被操控冲锋的每一个细节,都冰冷清晰地回溯到脑海。
他们先前是在军营里见过那些蛊人的,也知道那些蛊人之前被朔律桀用于攻城。
所以,他们……方才也成了没有知觉的傀儡?
成了他阎九离,朔律泰……不,成了大王子手中的人肉兵器?!
这与那些行尸走肉的蛊人,又有何异?!
一股混合着背叛之痛与沦为棋子的怒焰,在他们胸中轰然炸开,瞬间点燃了周遭士兵眼中初醒的清明。
他们的目光化作噬人的烈焰,越过尸山血海,齐齐刺向后方仍在嘶吼的朔律泰,刺向王庭的方向。
他们效忠王庭。
可王庭,究竟把他们当成了什么?!
“你们干什么?怎么不往前冲了?反了你们!”
朔律泰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慌,强作镇定地扬起马鞭怒斥。
“朔律泰,你和那个黑袍人,对我们做了什么?”哈图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对!刚才我们像中邪了!”
“都是你们搞的鬼!”
闻言,朔律泰骤然一窒。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剁成馅儿了!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孤立无助!
下一瞬,哈图鲁与骨力蛮对视一眼。
哈图鲁抽出鬼头大刀,骨力蛮握紧狼牙重棒,两人如被激怒的凶兽,一左一右朝他发起冲锋!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大王子亲封的大将军!我是他的表哥!”
朔律泰暴喝,当即抄起他的百斤开山大斧格挡。
铛!
火花四溅,他臂力惊人,硬扛下第一击。
更可怕的是,周围亲兵在无数冰冷目光下,竟无人上前。
城楼上,刚刚放下望远镜的大夏士兵们,再次瞪大了眼睛。
“诶?快看!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这攻城攻到一半,主帅被自家大将围殴……真是闻所未闻!”
一个老兵挠了挠头,由衷感叹:“今日这战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跟看戏似的!”
这戏码,一出接一出,实在精彩。
不仅是他们,就连隔着屏幕的网友们都看傻了,弹幕瞬间爆炸。
下方的打斗已近尾声,结果,毫无悬念。
朔律泰确实神勇,与哈图鲁、骨力蛮缠斗多时,斧影翻飞,竟一时不落下风。
奈何,孤舟,终究难抗怒海。
他挡得住正面劈砍,却防不住侧面闷棍。
格得开横扫棒影,肩甲已被刀锋划开。
就在他奋力架开哈图鲁大刀的瞬间,侧翼空门大开。
骨力蛮眼中厉色爆闪,狼牙棒携着全身的重量与冲天的怒火,用最简单蛮横又解气的方式,当头砸下!
砰!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脆响,朔律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从马背上被轰飞出去,鲜血狂喷,那柄百斤重斧脱手飞出老远。
他瘫在尘土里,挣扎着想撑起身,视野却已一片猩红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如山般巍峨的高大阴影,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沉沉笼罩下来。
哈图鲁上前一步,鬼头大刀高举过顶,刃口流淌着正午最冷的寒光。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
“这一刀,祭被你当成牲口驱策的万千兄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光也随之下落。
朔律泰死了!过程无需详述。
总之,当愤怒的洪流找到唯一的出口,结局便已注定。
唳!
唳!
两声清越高亢的雕鸣划破长空,北漠士兵茫然抬头,只见两只巨大的神雕舒展羽翼,从容掠过天际。
夏樱端坐于金雕背上,一身绯红在苍穹与烈风间猎猎飞扬,灿若流火。
楚宴川则稳坐紫雕,玄衣墨发,如沉静的山岳。
金雕率先稳稳落于城头,夏樱正欲跃下,楚宴川已先一步伸臂,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将她安然引至身侧。
刷!
所有北漠士兵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收紧,死死锁在了那道绯红身影之上。
是她……方才那以唢呐喝退万兽、搅乱乾坤之人!
她……如此从容地骑乘着草原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昊天神鹰降临!
敬畏、震撼、乃至一丝无法言说的狂热,如野火般在他们眼中迅速蔓延。
哐啷!
一声沉重如闷雷的金属坠地声,悍然砸碎了死寂。
哈图鲁率先松手,那柄鬼头大刀,颓然坠落在沙石地上,溅起几粒尘埃。
他魁梧如山的身躯没有半分犹豫,朝着城头方向,单膝轰然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是一个毫无保留的臣服姿态。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