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烹饪进行时,评委显然不能偷吃。
不过诺文还是很好奇小鼠们想做什么。
以前,村庄的烹饪哲学可以总结为大锅炖一切或面包掺一切。如今生活好了,小鼠们又会迸发出哪些奇思妙想?
诺文不动声色跟在核桃背后,悄悄观察小鼠们的烹饪。
有一半小鼠选择传统办法,用小手努力揉着面团,试图通过把它做成不同的型状来得到月亮、太阳、船、龙尾巴和仓鼠大王的味道。
他觉得这样的童心也挺好。
自己已经变成无聊的大人了,蹦跶不出半点天马行空的想象。
而那些试图创新的家伙才是核桃忧心忡忡的根本原因。
他拄着锅铲把,紧张地左顾右盼,恨不得亲自上阵:“叽哇孩子们现在做的东西我都看不懂啦。”
“味道不要紧。”诺文安慰道,“大家高兴就好。”
“诺文先生,我不是担心这个啦,我是怕他们烧糊了那就浪费食物了。”
鼠厨小声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想起以前挨饿的日子。
他努力摇摇头,把帽子扶稳拉紧。这顶高高的蘑菇帽总是因为两只大耳朵的抖动挤压乱滑。
诺文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花生姐妹正努力用汤勺搅着锅:“姐姐/妹妹!下一圈,你左我右!”
“咔!”
“哇!撞一起啦!”
姐妹俩顿时哭得泪眼汪汪,心疼地用手指蘸起溅出来的汤汁,偷偷伸出小舌头舔舔。
诺文利用身高优势往里面看去,汤汁浓厚,呈现浅黄色,略有些浓稠。表面能看见切段的野菜茎和奇怪的草根,在汤勺的搅动间,带起一颗颗软糯的豆子。
看着还可以啊。
不过这两只成年鼠是怎么混进来的?!
“核桃,不是小鼠们才能参加吗?花生姐妹怎么也过来了?”
“这个…其实我也参加啦。”核桃心虚地摸摸脑袋,“而且我看她俩和小鼠蛋子也差不多”
“哎呀,诺文先生,别管这个啦,她们还算省心的呢。”
“走,看看下一个去。”
诺文回头多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确实,煮个汤总不能把锅炸了。”
在他的另一视角中,铁锅上遍布不均匀的微量赤红介质。不过有水均匀热量,应该不至于把汤弄得半生不熟。
接下来是松果的小组,他们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团,在松果的指挥下分工合作。
“嘿咻!”
小鼠们学着工匠鼠的样子,围成一圈,把煮好的豆子捞出来捣成泥,再撒进珍贵的鱼干和野菜,还有注入灵魂的盐粒。
另外两只小鼠将面团分成小份,擀成薄皮,包入调好的馅料,用小手捏出一个饺子型。
“漏,漏啦!”
“快黏上!”
松果一阵焦急,匆匆从面团上挖出一小块,往上一贴。
一个丑胖丑胖的饺子出来了,小鼠们心虚地给它转了个面。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凑够一盘,他们就急匆匆顶在头上,往蒸锅里面一架,热气腾腾。
“他们这是准备蒸…团子?”核桃感叹道,“咱们以前都不怎么这样煮东西。费柴火和水。”
“这一组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应该不会蒸焦掉吧?”
诺文看了一眼那些隐约出现,迅速消散的淡黄与水蓝介质,内心思索。
水转化为蒸汽再凝结,这一过程中产生诞生了两种介质。
对于一个蒸锅来说,它可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对于一个需要高强度加热,凝结,往复做工的复杂机械而言
“诺文先生?”核桃打断了诺文的思考,“您这么看,大家都要煮完了。”
他用铲头晃了晃:“小鼠们偷偷看着呢,要是您不过去,他们肯定要伤心的。”
“好,先走吧。”
诺文笑了笑,又顺次看了每队小鼠的作品。有煮麦粥的,有用豆子炖底汤的,还有某种滑溜溜的汤疙瘩。
雪球和安卡拉独自在角落忙碌,摆满了许多杯子,还有一根大号分叉树枝,好象是在做饼。
他满意地转了一圈,看向核桃:“小鼠们都做的不错。你那边没问题吗?”
厨鼠自信地一笑:“就知道您要问这句话!”
“我要做的美食不费时间,只需要一味特殊的食材,早就准备好啦!”
“将薯块蒸熟捣成泥,混合切碎的野菜和鱼干末,捏成饼,烤得两面金黄。外壳焦香,内里绵软!您吃了肯定都说好!哪是那群小鼠蛋子可以比的?”
“薯块好好地埋在沙土里呢,我只要一挖出来”
核桃越说越兴奋,把铲子一扛,直接对着厨房角落的缸子开挖!
诺文:?
感情这不是锅铲?
这就是个铲土的铲子!?怪不得核桃一直扛着它!
他好奇地凑过去,核桃的背影却突然僵住了。
鼠厨颤斗着扶紧帽子,慢慢蹲下,小手紧紧握着烂乎乎的泥块,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悲伤地哭喊起来,引得鼠鼠们都侧目看来:“叽哇!”
“咱珍藏的薯块呀!好好的薯块呀!”
“都烂掉啦!”
“鼠不活啦!”
诺文看着嚎哭的鼠厨,也是不得不长叹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看,搬了一缸豆子:“用这个,做豆饼,也可以。”
“真,真的吗?”核桃抹了抹眼睛,悲伤得情不自禁,“可那是我特意留了好久的薯块呀!都是为您留的呀!”
“哪支队伍能赢,我不知道。但再不想想办法”诺文笑了笑,“你肯定要输了。”
“不呀!”
核桃急忙带着豆子去处理,悲愤地无视小鼠们的窃笑。
不到半个小时,大家都满头大汗地端着盘子凑过来,一盘盘摆上诺文的桌子,小脚踮得老高。
“总之大家都做好啦!”核桃扶了扶帽子,紧张道,“请诺文先生和龙姐姐品尝!”
“品尝!”小鼠们齐声喊道。
“第一道,炖豆锅!”
诺文舀了一小碗,亲自品味着花生姐妹的厨艺。
略有咸香,还有点豆腥味,不过汤汁醇厚,豆子一抿就化。
安卡拉一勺子吃掉一大团豆子,欢快地挥了挥尾巴:“好吃!”
他们只吃了一点点,剩下的都留给小鼠大鼠自己分享,而莱茵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偶尔会去擦擦小鼠们的嘴角。
“第二道,蒸菜饺!”
诺文琢磨了一会,这饺皮的口感倒是让他有些怀念。只是豆泥馅的饺子,怎么也吃不惯。
龙娘继续挥着尾巴:“也好吃!”
“第五道,船面包!”
“都好吃!”
“麦糊!”
“咕噜咕噜。”
很快轮到了雪球的菜肴。她特意用盖子盖着,安卡拉刚一掀开盖子,顿时眼前一亮:“好漂亮!”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三元同心圆,从外到内依次排列成麦饼的金黄,盐豆沙的深色环带,中心的野菜碎和肉末。
整张饼吸满了鱼干的鲜味汤汁,让诺文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确实做的不错。
他试着咬了一口,表情顿时变得很古怪。
很有层次,但味道很淡。
不好吃,但也不算难吃。
转头一看,龙娘刚咬了第一口饼边,就已经开始耍起了黑幕:“雪球做的最好吃!”
诺文也违心地点了点头,都不敢去看雪球那纯净的红眼睛。
最后,是鼠厨核桃的杰作!
他颤巍巍地端着盘子,象是在朝圣一样高高举起。掀开盖板,顿时一道金光闪起!
“叽哇!”鼠鼠们纷纷惊呼。
盘内是金黄的豆饼!两面都是恰到好处的金黄脆壳,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
“咳咳。”核桃站直身子,努力挺胸,“诺文先生请看,这是我做的薯豆泥烙饼!”
诺文顿时肃然,小心掰了一半。
不愧是多年老手艺的厨鼠,做的和小鼠们就是不一样!
一口咬下,首先是烙得微焦的外壳带来的酥脆感,紧接着是豆泥香醇绵密的内芯,夹杂着鱼干肉干的碎末。
核桃把饼做得很薄,咀嚼间不会感觉发腻,而恰到好处的野菜选择就象葱花一样,赋予了这块小饼灵魂。
“恩。不错。”诺文赞赏地点点头,“大家也别光看着了,都吃吧。”
“今天是难得的节日,大家好好敞开肚子吃!”
“好耶!”鼠鼠们顿时欢呼起来。
而核桃也骄傲地捍卫了自己料理鼠王的名号。
一片欢庆之中,诺文却悄悄离开——具体来说是让莱茵帮他挡着热情的鼠鼠们,他这个身高怎么都悄悄不了。
他找到那一滩还没清理干净的烂泥,慎重地将其挑起。
一个半腐烂的轮廓顿时显露出来,只有手指粗细,如同歪歪扭扭的小箩卜。
诺文将它洗了洗,一手扶着下腭,一手举着薯块,仿佛思想者一样,缩在灶台边思考。
他记得这是冬天之前,猎鼠小队在一丛灌木下挖出来的。
当时他对附近生态了解不多,也没去关注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
只是现在想想灌木,挖出淀粉块茎?
这合理吗?
片刻之后,他就发现了异常。
“这玩意”诺文抠了抠那块粗糙坚硬的表皮,又看着里面的纤维束,满脸惊诧,“根本不是块茎!”
“这是条病变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