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弗里那双空洞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母亲。
那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漠。
瑟曦看着自己那个浑身是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儿子,心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房间里唯一站着的那个男人。
林恩。
他就象一个局外人,安静地看着这场属于兰尼斯特家族的悲剧。
可瑟曦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林恩……”
瑟曦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求您,您先出去好吗?”
“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想……我想和我的儿子单独谈谈。”
她希望林恩离开。
这个男人站在这里,就象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乔弗里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林恩。
林恩的目光从瑟曦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乔弗里的身上。
林恩笑了笑。
“当然。”
他朝着门口走去,就象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轻松。
林恩拉开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象是敲在了瑟曦的心上。
议事厅里,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还有一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
血腥味,更加浓郁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
乔弗里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为什么?”
瑟曦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她跟跄地走到乔弗里的面前。
“乔弗里,我的儿子……”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儿子的脸颊。
“别碰我!”
乔弗里猛地后退一步,象是被蝎子蜇了一下。
他看着瑟曦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瑟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心,象是被狠狠地刺了一刀。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为什么?”
瑟曦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又悲凉。
“你问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毒。
“因为他不配!拉席恩!那个满脑子都是酒精和女人的蠢猪!”
“他不配当我的丈夫!更不配当你的父亲!”
乔弗里愣住了。
“你以为他是什么英雄吗?”
瑟曦指着乔弗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不是!他就是个酒鬼!是个混蛋!”
“他每天晚上喝得烂醉,然后在我身边,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史塔克!一个早就死了的鬼魂!”
“我为他生儿育女,我为他维持着王国的体面,可在他眼里,我连一个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死人都不如!”
乔弗里呆呆地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母亲。
“我恨他!我恨不得他立刻就去死!”
“他想跟我上床,我就给他下药,让他沉浸在自己的变态幻想中,自以为他上了我。”
“我连碰到他就感觉恶心!”
乔弗里也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只见瑟曦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但这眼泪里没有悲伤,只有刻骨的仇恨。
“所以,当泰温告诉我,他要对付劳勃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看着。”
“我巴不得他们快一点!”
“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一个只把我当成生育工具的国王,他死了,对我,对你,对我们兰尼斯特家族,都有好处!”
“你闭嘴!”
乔弗里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父亲是七国的国王!是征服了风暴地的勇士!是推翻了疯王的英雄!”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配不上他!”
“我配不上他?”
瑟曦象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一步步逼近乔弗里,那双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以为你很了解他吗?乔弗里?”
“你以为你真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吗?”
乔弗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母亲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让他恐惧的东西。
“你错了。”
瑟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她凑到乔弗里的耳边,用一种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句话,象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乔弗里的天灵盖。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母亲那句话,在他耳边无限地回响。
他不是你的父亲。
不是你的父亲……
不是……
“你……你说什么?”
乔弗里感觉自己的声音,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陌生而又遥远。
“我说,你不是劳勃的儿子!”
瑟曦看着儿子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你身体里流的是兰尼斯特的血!纯正的雄狮之血!”
“跟那个拜拉席恩的蠢鹿,没有半点关系!”
轰——!
乔弗里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不是劳勃的儿子。
他是……他是母亲和詹姆生下的……杂种?
那他的王位……
他的国王身份……
全都是一个谎言?
一个笑话?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跟跄地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了报复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
“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乔弗里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瑟曦。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最清楚。”
瑟曦冷漠地看着他。
“你看看你的头发,是兰尼斯特的金发。”
“再想想劳勃那些数不清的私生子,哪一个不是黑头发?”
“你身上,有哪一点象那个该死的酒鬼?!”
乔弗里彻底呆住了。
是啊。
他为什么是金发?
而劳勃所有的私生子,都是黑发。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继承了母亲的发色。
可现在……
一个他从来不敢去想,甚至刻意忽略的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真的是一个……杂种。
一个靠着谎言和欺骗,才坐上铁王座的杂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弗里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他笑自己,笑母亲,笑这个荒唐的世界。
笑声戛然而止。
乔弗里缓缓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悲伤和绝望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属于野兽的疯狂与算计。
王位。
他不能失去王位!
只要坐在这张椅子上,他就是七国的国王!
谁敢质疑,谁就得死!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真相!
那他就永远是劳勃国王的儿子,七国的合法继承人!
“这件事……”
乔弗里从地上缓缓站起,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还有谁知道?”
瑟曦看着儿子眼神的变化,心中莫名地一寒。
她感觉眼前的乔弗里,变得无比陌生。
“泰温……他知道。”
瑟曦下意识地回答。
“还有……还有詹姆……”
她没有说出林恩的名字。
她不敢。
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她说出来,乔弗里会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
而这种事情,会导致兰尼斯特彻底毁灭。
“泰温……詹姆……”
乔弗里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一个远在凯岩城,一个不知所踪。
都是威胁。
但最大的威胁就在眼前。
他的母亲。
只要她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就少了一个人知道。
乔弗里的眼中杀意暴涨!
他猛地向前一步,象一头捕食的猎豹,冲向了自己的母亲!
他伸出双手,狠狠地掐住了瑟曦那纤细的脖子!
瑟曦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想尖叫,想呼救。
可是,那双铁钳般的手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一个孱弱的女人,乔弗里再废物,也不是她能对付的。
窒息感瞬间包裹了她。
“只要你死了……”
乔弗里那张扭曲的脸,凑到她的面前,声音如同来自七层地狱。
“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放心,我会让詹姆也下去陪你的。”
“你这个淫娃荡妇,别怪我杀了你,要怪就怪你自己选择了背叛我父亲。”
“这是你应得的,瑟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