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是谁!”
乔弗里每一脚都用尽全力!
“是谁下的命令!是谁让你杀了我父亲!”
派席尔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口中不断涌出混着牙齿碎片的血沫。
他想死。
他现在只想快点死去!
可乔弗里显然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解脱。
“陛下,您会打死他的。”
瑟曦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带着急迫。
她不是在关心派席尔的死活。
她是怕乔弗里在盛怒之下,真的毁掉兰尼斯特家族在君临的布置。
乔弗里根本不理她。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派席尔大学士。
“林恩大人。”
瓦里斯那如同涂了蜜糖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您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学士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恩。
林恩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象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看着瓦里斯,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派席尔。
“我听说,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为了解脱,什么都会说。”
林恩的声音很平静。
“当然,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林恩走到派席尔身边,蹲了下来,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这也让你杀死劳勃的计划泡汤了?”
派席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拼命地点头。
“所以,那一次你没有动手的机会,对吗?”
派席尔再次点头,眼中流露出哀求,他想让林恩为他求情。
“看,他还有理智。”
林恩突然笑了,站起身,看向乔弗里。
“他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
乔弗里愣住了。
林恩的声音不疾不徐。
“然后呢?还有第二次,我说的对吗?”
派席尔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看着林恩。
他怎么会知道!
“第二次?”
乔弗里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说!第二次害我父亲是什么时候!”
他抬脚又要踹下去。
“陛下。”林恩制止了他。
“让他自己说。”
“他要是不开口,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不过那样会有失公允。”
派席尔看着乔弗里那抬起的脚,又看了看林恩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哀嚎着。
“是……是泰温公爵……”
“第二次……他让我给国王的酒里……下药……”
瑟曦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药?!”乔弗里追问道。
“是……是一种慢性的毒药……”
派席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它不会立刻杀死国王……”
“它只会……只会放大他的情绪……让他的愤怒……他的欲望……全都失去控制……”
“泰温公爵说……一个失去理智的国王,比一个死去的国王……更有用……”
“他让我……只需要每天向御前会议汇报……国王的身体很健康……就可以了……”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他想起了劳勃国王生命中最后那段时光。
他变得暴躁,易怒,沉迷于酒精与女色,对任何人的劝谏都听不进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国王自己的放纵。
却没人想到,那竟然是来自泰温最阴险的毒计!
保护国王是御林铁卫的职责,这样显得他很无能。
“所以……我父亲最后的疯狂……都是因为泰温那个老狗?!”
乔弗里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一直崇拜的父亲,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明般的男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的外公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第三次呢?!”
乔弗里嘶吼道。
“第三次就是那场狩猎!对不对?!”
派席尔已经彻底垮了,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抖了出来。
“是……是的……”
“国王喝了加了料的酒……他的理智……已经不清醒了……”
“他才会……才会不顾一切地去冲向那头野猪……”
“那头野猪……也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好象比普通的野猪更强壮……”
“然后……然后国王重伤……”
“泰温公爵的命令是……让我……让我确保国王……活不下来……”
“所以……所以我没有清洗伤口……而且还故意在上面涂抹野猪的粪便……宣称野猪的粪便会有奇效……”
“但这是假的……因为我之前做过研究……发现粪便会有令人发烧的征状……”
“然后……我还用了烙铁封上他的伤口……我给他喂了大量的罂粟花奶……”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
真相。
血淋淋的真相。
就这样被一个贪生怕死的老人,在极度的恐惧中,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乔弗里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帮凶,是他一直信任的大学士,派席尔。
乔弗里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母亲。
她知道吗?
她是不是也参与了?
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惊恐?
“哈哈……哈哈哈哈……”
乔弗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跟跄地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议事厅的长桌上。
桌上的金杯和羊皮纸散落一地。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是在哭父亲的死。
他也是在哭自己。
哭自己这个天底下最可悲,最愚蠢的笑话。
他把一个凶手当成神一样敬畏。
他把另一个凶手的走狗当成忠臣。
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个小丑!
“噗——”
一口鲜血,从乔弗里的口中喷了出来,洒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乔弗里!”
巴利斯坦和瑟曦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冲了过去。
整个议事厅乱成了一团。
只有林恩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被侍卫扶起,已经气急攻心,昏厥过去的年轻国王。
又看了看那个抱着儿子,满脸泪水与惊恐的瑟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趴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派席尔身上。
瓦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林恩的身边。
“大人,您这一招,真是比任何毒药都厉害。”
他轻声感叹道。
林恩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兰尼斯特家族在君临的统治已经彻底结束了。
乔弗里醒来后,会变成一头真正只为复仇而活的疯狗。
他会撕咬所有姓兰尼斯特的人。
这是他应得的。
就在这时,悠悠转醒的乔弗里猛地推开了所有人。
他挣扎着站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告诉我!”
乔弗里的声音变得无比怨毒。
“是不是还有你?!”
“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瑟曦的身体剧烈地颤斗着。
她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疯狂地摇头。
“不……我不知道……乔弗里,我真的不知道……”
乔弗里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怀疑。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地上的派席尔。
那个老人,似乎也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身体抖得厉害,下身一片腥臊,竟是被吓尿了。
乔弗里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整个议事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乔弗里没有再打他,也没有再骂他。
他只是走到派席尔的面前,捡起了地上那把被他扔掉的长剑。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他举起了剑,对准了派席尔的脖子。
“告诉我。”
乔弗里看着这个毁了他一切的老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瑟曦,到底有没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