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低着头,退出了大厅。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感让她几乎无法维持贵族小姐的优雅。
她几乎是狼狈地挪回到自己的客房。
侍女早已为她准备好了滚烫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玛格丽将自己浸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稍微缓解了身体的酸痛,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郁闷。
明明说好只是后面,她也没想到林恩突然会临场变卦……
玛格丽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美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她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被彻底征服后的疲惫,也是在绝望中重新燃起更加疯狂的火焰。
林恩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成为真正王后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需要她用自己的价值去换取。
可她的价值是什么?
美貌?身体?
在那个男人面前,这些看似珍贵的东西,从昨夜开始,就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了。
林恩身边从不缺漂亮的女人。
那个叫米兰达的侍卫,身上带着一股野性的魅力,如同冰原上的母狼。
还有弥塞菈,那个永远清纯动人的拜拉席恩公主。
玛格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恩向她展示的一切。
悍不畏死的野人军队。
凭空创造食物的神迹。
还有那头能将山峰化为尘埃的恐怖巨龙。
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高庭的财富,提利尔的军队,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该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玛格丽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推开房门。
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亚麻长裙,将自己那头耀眼的棕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起。
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就象一个普通的北境妇人。
她走出了那栋专门为她准备的石楼,走进了龙临堡真正的生活区。
城堡的空地上,一群野人孩子正在雪地里打闹。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瘦小的男孩,被一个高大的男孩推倒在地。
“哈哈哈!废物!”
高大的男孩叉着腰,得意地大笑。
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起哄。
瘦小的男孩趴在雪地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没有大人理会。
在塞外自由民的世界里,女人,食物,铁器……一切都要靠竞争。
弱小是原罪,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
眼泪,更是弱者最显眼的标志。
一个半大的野人孩子做了一个雪球,本想砸地上的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可没想到,他失手了。
一不小心丢到了玛格丽的衣服上。
玛格丽走了过去。
这让那群正在起哄的孩子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认得这个从南边来的漂亮女人。
那是他们的塞外之王,林恩大人的贵客。
一些胆子小的野人孩子见自己等人犯下过错,已经开始要准备溜了。
他们可不知道这个女人会做出什么行为来。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愣住了。
玛格丽没有去看那个高大的男孩,而是径直走到那个趴在雪地里的孩子面前,缓缓蹲下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丝毫变化。
“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瘦小的男孩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警剔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和雪水。
玛格丽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那是她从高庭带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为男孩擦去脸上的污渍。
男孩的身体很僵硬,他从未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过。
“别哭了。”
玛格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男子汉,是不能轻易流泪的。”
她将男孩从雪地里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
“你叫什么名字?”
“……吉利。”
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蝇。
“吉利,很好的名字。”
玛格丽又看向那个推人的高大男孩。
“你呢?”
“托蒙德!”
高大男孩挺起胸膛,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名字。
毕竟托蒙德是野人中最勇猛的战士。
这些孩子的父母给他们用托蒙德的名字,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也能象托蒙德一样厉害。
“托蒙德,你很强壮。”
玛格丽的夸奖让高大男孩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是,真正的勇士,他的力量不是用来欺负弱小的同伴。”
玛格丽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而是用来保护他们。”
玛格丽指了指龙临堡之外。
“你们的敌人,在另一边。”
“你们的父亲,你们的兄弟,正在为了守护你们的家园而战斗。”
“你们也一样。”
“你们是战友,是兄弟。”
“你们应该团结在一起,而不是在这里欺负弱小来凸显自己的强大。”
托蒙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吉利,又看了看玛格丽,眼神里有些迷茫。
周围的孩子们也都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
“把手伸出来。”
玛格丽对着两个男孩说道。
托蒙德和吉利都尤豫地伸出了手。
玛格丽将他们俩的手,握在了一起。
“从今天起,你们是朋友了。”
“托蒙德,你要保护吉利。”
“吉利,你也要锻炼自己的体魄。”
“当托蒙德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也要勇敢地站出来。”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地回答。
玛格丽欣慰地笑了。
不远处,几个正在缝补兽皮的野人妇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们的眼神有些复杂。
在她们的观念里,塞外资源贫瘠,强者能掌握更多食物,而弱者,就该被淘汰。
一开始,她们觉得这个来自南方的女人,太软弱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她那温暖的笑容,她们的心里却也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毕竟,现在他们在龙临堡,这里也不缺吃穿……
接下来的几天,玛格丽每天都会来到这片空地。
她没有再对孩子们说教。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耍。
有时候,她会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一些高庭带来的小零食,分给孩子们。
那些甜甜的果脯,是这些野人孩子一辈子都未曾尝过的美味。
她也会和那些野人妇女坐在一起,听她们讲塞外的故事。
听她们讲那些与异鬼和野兽搏斗的经历。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或者厌恶,只是安静地倾听,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惊叹。
当她看到那些妇女因为常年劳作和严寒而变得粗糙开裂的双手时,她将自己带来的护手香膏分给她们。
“这东西很管用。”
她微笑着,为其中一个年长的妇女涂抹着香膏。
“每天晚上涂一次,很快就好了。”
野人妇女们一开始还有些抗拒。
在她们看来,这个南方女人太娇贵了。
但当那细腻的香膏涂在手上,当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传来时,她们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渐渐地,她们对玛格丽的态度变了。
她们不再当她是一个需要小心伺候的贵客。
她们开始把她当成自己人。
她们会主动和她分享食物,会教她如何分辨不同野兽的皮毛。
甚至会和她开一些粗俗的玩笑。
玛格丽总是微笑着,从容地应对着一切。
她身上没有丝毫贵族小姐的傲慢与矜持,反而象一朵在任何土壤里都能扎根盛开的玫瑰。
坚韧,而又充满了亲和力。
城堡的塔楼上。
林恩通过窗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米兰达站在他的身后。
“大人,她正在收买人心。”
米兰达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剔。
林恩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并没有对米兰达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做出回应。
他看得出来,玛格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但她做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功利心。
她就象一个天生的王后,懂得如何用最温柔的方式去赢得人们的爱戴与尊敬。
“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不仅需要让子民畏惧的利剑,也需要让子民爱戴的玫瑰。”
林恩想了想,还是轻声跟米兰达解释道。
他突然想起了丹妮莉丝。
自己之前和丹妮莉丝用铁与血解放了奴隶湾的阿斯塔波,也赢得了奴隶们的尊敬与崇拜。
但那些奴隶主和贵族,却在暗地里对他们恨入骨。
有了一把锋利的剑,却缺少一双能缝合伤口的手。
他又想起了珊莎。
珊莎善良,正直,也很体贴,拥有史塔克家族的高贵血统,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
她能管理好自己的钱袋子,也能在君临那个要命的地方顽强扎根。
但她太循规蹈矩了,缺少玛格丽这种与生俱来、打破阶级隔阂的亲和力。
他的王国,需要一把能斩断一切枷锁的剑。也需要一朵能在冰雪中盛开,安抚人心的玫瑰。
林恩忽然发现,选择一个王后,比征服七国还要困难。
丹妮莉丝,珊莎,玛格丽……
她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丹妮莉丝有着合法的正统性,如果选她做王后,能省下很多麻烦。
珊莎很会精打细算,如今虽然肥皂帝国风头已经过去,但她对自己输送的金龙还是一笔可观的数字,功劳很大。
艾莉亚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对自己的感情最深,也是自己第一个想要娶的女人……
耶哥蕊特是对自己最依恋的女人,而且花样也很多,跟她待着永远都不会感到厌烦。
弥塞菈就更不用说了,她明显是拜拉席恩的公主,也有一定的正统性。
暗线却流着兰尼斯特的血。
论身份,她应该是这几个女人里最有权势的一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优势,真叫林恩挑选,他也难以选择。
或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谁说王后只能有一个?
不,四个,五个,甚至更多!
林恩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米兰达。”
“在,大人。”
“去把提利尔小姐请过来。”
“是。”
很快,玛格丽便来到了塔楼。
几天不见,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走路的姿势也恢复了自然。
那张美丽的脸上,重新挂上了自信从容的微笑。
“大人。”
她对着林恩行了一礼。
“坐。”
林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与林恩平起平坐。
玛格丽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知道,自己这几天的努力有了回报。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林恩随口问道。
“很好。”
玛格丽微笑着回答。
“您的子民,很淳朴,也很可爱。”
“你似乎很喜欢他们。”
“他们也愿意拥戴您。”
“我喜欢所有忠于您的人,大人。”
玛格丽的回答滴水不漏。
林恩笑了笑,不再兜圈子。
“你证明了你的价值,玛格丽。”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价值不在于你的美貌,也不在于提利尔家族的财富。”
“而在于你,能让我的子民从心底里爱戴你。”
玛格丽的呼吸一滞。
“我的王国,是一座创建在冰雪与骸骨之上的堡垒。”
林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些正在训练的野人。
“我需要一把剑,来为它开疆拓土。”
“也需要一朵玫瑰,来装点它的城墙,告诉世人,即便是在最寒冷的冬天,生命依旧可以绽放。”
他转过身看着玛格丽。
“你更聪明,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好了,跟我走吧。”
“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可以长期存储的罐头是如何生产的。”
“毕竟我不是提利尔,我还没有忘记咱们之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