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幽暗的静室之中,妖异的红光时隐时现,细细一看,才见是一名形销骨立,面容枯槁的老者,双手时不时现出一团赤如血色的火焰。
而在他身前,一具高大魁悟的身躯,在赤色火团中渐渐化作一根血红色的骨头。
嗯?
忽地,这老者感应到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拉了下头顶的悬铃。
俄而,静室的门打开,一名身着蓝色云纹法袍的娇艳少女,跪在门前恭躬敬敬伏着身子道:“伏请师尊示下。”
娇艳少女名叫朱娴娟,归云宗万傀峰弟子。
“去看一下甲七赤尸鸟的命牌是不是碎了。”
听到静室内传出的声音,跪在地上的朱娴娟身子微微一颤,她可是知道赤尸鸟是自家师尊的宝贝。
这赤尸鸟名字听着不起眼,实则颇有些能耐的,不仅有虚实转换的天赋,还能虚空穿梭,极难被杀死,寻常筑基修士都不一定能拿下此鸟的。
莫非是师父的对头干的?”
心中一念闪过,朱娴娟口中却不敢怠慢,只道:“弟子遵命。”
说完,朱娴娟连忙起身,将静室房门关好后,轻手轻脚的朝外走去。
师尊向来对赤尸鸟宝贝的不行,今日若折了一只,怕是心情大坏,得速速确认后,回来通禀才是。”
终于行出静室外的走廊,娇艳少女当即脚下生风的冲入庭院之内,刚想驾着法器去山腰的安魂堂查看命牌情况,却见一道流光从金云顶方向而来,转眼就到了院中。
“师姐!”
人还未至,听到这声音,朱娴娟就一阵头大,却偏生还要满脸堆笑道:“瑾儿师妹又去寻师祖了?”
只见来人是名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普普通通,扎着个羊角辫,纯纯一没长开的孩子。
可对此女,朱娴娟不敢有半分怠慢,只因此女乃是他师祖陈玄风的嫡亲血脉后人,却不知为何被放到了自家师父名下做弟子。
“去啦,可刘万河那狗东西却拦着不让我进,说老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结果我去找若儿师姐一打听,你猜怎么着?”
朱娴娟只盼着这大小姐赶紧说完,好去安魂堂办正事,只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道:“若儿师姐怎么说?”
“若儿师姐悄悄告诉我,今天早间来了位金霞派的真君,那人凶得很,一进了洞府就指着老祖的鼻子骂,声震整个万傀峰,隔音法阵都拦不住。
老祖还不敢还口,一直等那位真君气消了,才将之送走。”
朱娴娟听的心惊胆战,这哪里是她能听的,连忙道:“瑾儿师妹,我还要去山腰帮师父办事,你先好生玩着,我去去就来寻你。”
朱娴娟说着,就欲驾着法器离开,可那瑾儿师妹却一把抓住她腕子道:“师姐等等,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此女从储物袋内取出个瓷瓶,而后从中倒出几粒暗黄色的丹丸。
“这是刘万河那狗东西为了打发我,送我的。
说是苍河白家的什么个大师炼制的上等黄龙丹,尽管是小地方出的丹药,品相却好,能敞开了吃,不惧丹毒,炼气后期之前都能用。
我刚在金云顶试了试,一个周天就能增加五滴法力,还真比一般的低阶增法丹药强得多。
我寻思若是每日吃上几粒,那过不了两年,修为就能赶上师姐,到时候也能帮师姐分担分担。”
又来了!
朱娴娟晓得自己这个师妹看似平平无奇,可绝非省油的灯。
“师妹的意思是?”
“我要服用此丹修行,可刘万河就给了我三十粒,我再问他要,他给我说没了。
我本想着等老祖空闲了,去寻老祖求一张符诏,发去白家直接索要个三五千粒。
可想着又会不会太小题大做,毕竟只是低阶灵丹。
所以,才来寻师姐拿个主意。”
朱娴娟听完还真个琢磨起来,毕竟对方开口了,要是她不帮忙,那可有得受的。
这万傀峰内,也就师祖的闭门弟子刘万河惹得起这丫头。
自家师父和大师伯都只能哄着她的。
“苍河白家的话,这事儿倒不难办,外门有个弟子名叫白向南,是白家如今家主的嫡次子。
师妹只消将之唤来暗示几句,这白向南只怕颠儿颠儿的赶回苍河,帮师妹去取丹药呢。”
朱娴娟只恨没个好祖宗,家里九代凡人的她,自从被师父带回归云宗,都快将内外门的人认个遍,大小事都得上心,为此都拖累了修为。
眼见着年近三十,明明是上品灵根资质,却依旧只得炼气八层。
“师姐这法子不错,可惜我却没师姐的手段,那人指定不会轻易听我的。
要不,师姐帮帮我,这事儿你去寻那白什么南说说?
我也不要多了,有个两三千粒,足够我修炼到炼气后期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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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少女也不管朱娴娟答不答应,颠着自己羊角辫就走了。
两三千粒?
说得轻巧!
朱娴娟把牙都快咬碎,可面上不敢显露半分,连忙驾着法器去了山腰的安魂堂。
眼见兽命牌中的甲七牌子果真碎了,她不由心中一沉,连忙又回了师尊所在的幽影侧峰,急急去寻师父回报。
静室门打开,当朱娴娟汇报了情况后,气氛沉滞的让朱娴娟心慌。
过了好半晌,朱娴娟才听师尊道:“金云顶你师祖那边有什么动静?”
朱娴娟听到这话心中稍松,暗叹刚才陈瑾儿眩耀的时候,提及了师祖。
她连忙将陈瑾儿的话原封不动的道出,刚说完,就见自家师尊勃然大怒。
“金霞派这帮子狗整天跟催命一样,一门子的跳梁小丑!
要不是有寒天君在背后给他们撑腰,也配来我归云宗撒野!”
一番怒骂完,朱娴娟感觉自家师尊仿佛宣泄完了,又轻声呢喃起来:“不过甲七赤尸鸟出了事,说明猿枭山那备选活傀十有八九是没了,灵脉之事恐生波折。
今日师尊既被金霞派的狗真君骂的狗血喷头,还是不要触霉头了,去寻师兄探探口风才是。”
话音刚落,朱娴娟就感到什么,不由微微抬头,就见自家师尊不知何时立在了自己跟前,那张形似骷髅的面颊,不管看多少次,都让她心惊胆战。
“好徒儿,快帮帮为师。
不然我这副鬼样子去见师兄,他可不一定愿意见我。”
朱娴娟眼中现出恐惧之色,可她不敢反抗,任由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一把抓住自己头发,将自己按在身下。
“恩”
面容枯槁的老者,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就见他枯槁的面容迅速回春,身体又充实起来,灰白的头发又乌黑乌黑的。
仅仅片刻功夫,原本形销骨立的模样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名翩翩佳公子。
其挽起头发,戴上发冠,又选了件精致的法袍后,这才随手丢了粒丹药在地上。
“抓紧休养,之后还有事交代你去办。”
说完,朱娴娟的师尊,归云宗万傀峰灵傀真人,大步流星的离去。
躺在地上的朱娴娟,仿佛老了十岁,就见原本不过十八九岁青春模样的她,此刻已然鬓角微白,眼角隐隐生出一二皱纹,身上皮肤也开始变得松弛。
她很想一直躺着,最好能好好睡一觉。
可等缓过一口气后,她连忙将地上的丹药捡起塞入口中,而后连滚带爬的出了静室。
外门,白向南。
今日之内,还要帮陈瑾儿办妥此事,不然她指定闹起来。
就这般,一直忙到入夜。
坐在自己洞府中书案前的朱娴娟,在一笔厚厚的书册上写完最后一笔,完整的记录下了她在归云宗这朴实无华的一天。
然后,满眼恨意的她,望着不知何处,喃喃道:“不成筑基,终为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