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降魔变乃是奉公主之命所作,怎么成了妖画?”广笑立马急了,当时当下,这幅降魔变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李伏蝉看着广笑的背影,眼神莫名,这个老僧,为何瞧起来,有股怪异之感,难道是我刚刚的恍惚还没结束!?可怎么看,这老僧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僧人啊!
“你信口雌黄,不怕被治罪吗?”广笑的语气忽然严厉,眼中透着一股威胁。
谁知,为首的老者丝毫不惧,上前几步,逼视广笑,语气悲壮,“我儿太学博士孔瑁,就是被那壁上的魔王所害,我不铲了它,难道等它被点了睛,带着万千魔军,屠戮长安不成!”
话音落下,老者情绪彻底失控,径直推开广笑,便朝着大殿而来,老贾老罗刚欲上前阻拦,却被苏无名拦下,只见刚刚还欲让李伏蝉拦着点儿的苏无名眼中露出了一丝思索,便不再阻拦这群人的冲撞。
几人退开一旁,李伏蝉看着人群涌入大殿,这才不急不忙道:“阿叔是想瞧瞧那秦孝白的反应?”
苏无名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又道:“不仅如此,魔王谣言四起,非是阻止便可消弭,且让他们闹一闹,待会儿我自会去游说,其他暂且不管,得先让这谣言消停些才好。”
说完,不放心的苏无名又瞧了瞧身侧的李伏蝉与樱桃,略带心虚地补充道:“待会儿若是没劝住,你们可得护住我。”
此话一出,立马惹来众人的调笑,看着人群皆入大殿,几人也不再耽误,跟着进去,刚踏进大殿,只见秦孝白已然不管不顾地挡在了人群之前,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放肆,你们要干什么!?”秦孝白双目怒睁,衣袖翻飞,整个人如同一只怒气勃发的母鸡,凶狠地拦在众人之前。
“干什么?”百姓反问,手中的锄头高举,恶狠狠地看着那幅降魔变,“我们要铲除妖画!”
说着,百姓群情激奋,便要冲向壁画,这一刻,秦孝白身上的那股疯魔气质彻底爆发,一个文弱画师,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百姓手中躲过锄头,不断挥舞,一时间,竟将众人骇得退后几分。
“你们谁敢上前,我就跟他拼命!”秦孝白双目通红,眼中泛着众人难以理解的疯狂。
此时,那老者见状,终于露出一丝恍然的神情,愤怒道:“看看,果然是个疯子,这个秦孝白四处游历,不知何时在何处中了妖邪之术,所以笔下鬼怪,皆可脱壁作乱!”
“给我铲!”老者想起无辜惨死的儿子,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怒吼一声。
闻言,身后的百姓再度一拥而上,秦孝白纵然疯,可也终究挡不住人多,锄头挥舞之间,眼看便要伤到百姓。
情况危急,苏无名终是不再看戏,赶紧呼喊道:“伏蝉,快,别真让他们受了伤。”
话未尽,李伏蝉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人群之间,那秦孝白正不管不顾挥舞着锄头,哪里会想到眼前竟似鬼魅一般出现了一道人影,手里的锄头早已收不住了,直直朝着那忽然出现的身影砸去。
秦孝白慌极了,我没想真杀人啊,那可是朝着脑袋去的,纵是文弱,他也是个成年人啊,这一下真砸下去,这人焉有命在?
场间之人见着这忽然出现的人影,也是吓了一跳,最近这魔王鬼怪的传言本就四起,如今,他们来铲妖画,竟出现如此诡异的一幕,怎能不怕?
唯有成佛寺的主持广笑法师瞳孔微微颤动,紧紧盯着那忽然出现的身影,心中大起大落,他这佛光普照的成佛寺,难道真有妖魅现世!?一世英名啊……
秦孝白预料之中的鲜血并未出现,在他不忍之时闭起来的双目缓缓睁开之际,竟发现自己手中的锄头早已不翼而飞。
汹涌而来的人群更是被一股莫名的风裹挟着退后数丈之远,李伏蝉的身影终于显露人前,四周空荡,竟被清出一道空地。
樱桃见此场景,心头一颤,不免感叹,如此武力,难怪江湖之上皆传,百年不出的绝顶高手,如今却出现了两个,还是出自一家,与之同时代的武者也不知是该悲哀呢,还是庆幸,悲哀永远被他们压在山下,庆幸见到了真正的武道绝巅!
李伏蝉饶有兴趣地转过身,手中多来的锄头竟舞出了枪花,有些人手握刀剑,也照样是手无缚鸡之力,而有些人,握根树枝,也是在世剑神。
好半晌,秦孝白才缓过神来,“你,你是何人?”眼前之人,那明朗俊逸的面容顿时令秦孝白意识到根本不是什么鬼神,既非鬼神,那秦孝白自然不会犯怵。
“救你壁画之人。”李伏蝉手臂轻轻一挥,那锄头竟似羽毛一般轻轻飘起,落回那百姓手中。
接过锄头的百姓愣愣地不曾回过神,可他身旁的老者却是回过味儿来,他身份不低,见识不少,自然知晓江湖之上有些习武之人,武功高强,眼前这人,怕是也是这类人。
听到李伏蝉的话语,老者连忙上前,匆匆开口,“这位少侠,我儿就死在这魔王手中,”说着,老者挥臂一指那壁画,“这满墙的妖邪若是不铲了,还留着何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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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白还欲开口谩骂,却听李伏蝉缓缓开口,声音清脆,不大不小,却有震慑人心之效,“老人家觉得真是鬼神作祟,那你们如此堂皇来铲这壁画,为何它们不脱壁而出,相阻尔等呢?”
老者面色一窒,随即想到什么,立即道:“妖魔只得夜间出行,白日自然无法作祟!”
李伏蝉缓缓抬手,也不见其有何动作,猛然一挥,一股绝强的内力喷薄而出,在大殿之上的空气中炸响,煌煌如惊雷,震的众人皆心惊胆战,纷纷惊恐地望向李伏蝉,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只是,如此作为,当真与鬼神何异?
李伏蝉收回手中,面容和煦,“人心作祟,更甚鬼神,秦孝白若真有此等本事,何必做什么画师,拥有魔军千万,神鬼无数,他成仙作祖不行吗?”
目光如电,直刺老者,摄得他退后些许,“我知老人家丧子之痛,但,勿要被此乘虚而入,谣言四起,未必不是凶手故意推波助澜,掩人耳目,切勿中了真正凶手的圈套,令亲者痛,仇者快!”
话音落下,苏无名快步而来,“正是如此!”苏无名昂首阔步,撩起衣摆,目光扫过众人,神态自若,步步生风。
李伏蝉身侧站定,苏无名直视那气势已然弱下去的老者,坦言道:“老人家,令郎命丧魔王之手,你可亲眼瞧见了?”
老者顿时语塞,他若真见了,怕是要与亲子一同赴了黄泉了,可他不说,一旁的百姓连忙搭腔,只是摄于李伏蝉的威势,话语声轻了不少,“见是未见,但那秦孝白自己都说过,他画的魔王可脱壁杀人,现在连办案的卢少卿都被那魔王吃了!”
苏无名顿时笑了,卢凌风被带回长安,知晓之人,皆在上层,百姓之中却是知之甚少,“卢少卿已经安然归来,虽有负伤,但,却非魔王所为。”
众人闻言,顿时愣住,可随即又满是质疑的议论纷纷,李伏蝉上前一步,脚下一踏,一道巨大的闷响立即压下了所有声音,众人惊恐望来。
苏无名这才缓缓开口,“卢少卿此刻正在府中修养,当日与那所谓魔王相斗之人也皆在府中,我苏无名以性命担保,这世上绝无什么魔王,有的只是装神弄鬼,杀人害命的真凶!”
苏无名稍顿,话锋一转,“且卢少卿曾为金吾卫中郎将,武艺超群,屡建奇功,若真是被这壁上的笔墨之物给吃了,岂不是可笑?我大唐煌煌盛世,如此武将都无法抵挡这所谓的鬼魅,那我大唐,岂不是岌岌可危?”
此话已有危言耸听之嫌,但此刻李伏蝉在侧,给了苏无名莫大的底气,什么话,他都敢说一声,苏无名一指身侧的李伏蝉,“这位,乃是我大唐诗仙,李伏蝉,更是一位在世剑仙,武艺之高,更甚卢少卿,他的手段你们刚刚也见识了,你们觉得,鬼神于他,孰强孰弱?”
这话一出,百姓哪敢开口,一是未曾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郎君竟是天下闻名的诗仙,二是没有料到,这位震惊天下的文人竟是为不世出的武道高人。
看着那挺拔的身姿,众人即便立于壁画之下,魔王之前,所受的压迫恐怕也不如此刻正言笑晏晏立在眼前的李伏蝉!
许久许久,被苏无名话语撼动,被李伏蝉手段摄服的众人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为首的老者忽然上前,仔细看了看苏无名,开口问道:“你当真是苏无名?那个破了参天楼案的苏无名?”
苏无名昂首挺胸,语气淡然,“正是。”
老者疑惑道:“你不是被贬乾陵了吗?”
苏无名毫不在意被贬一事,笑意轻松,语气却很是严肃,“若非长安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苏某,还真没机会被调回京城。”
“且,如今朝廷正在追查谣言的源头,望诸位切莫自误。”苏无名再次补充。
老者沉默,思索片刻,终是语气弱了下来,“朝廷派你回来彻查此案?”
苏无名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是的。”紧紧盯着那孔瑁之父,“老人家,您放心,苏某一定竭尽全力办案,查出真凶,还孔博士之死真相!”
长叹一口气,老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无名与李伏蝉,一个狄公弟子,一个狄公后人,他又能再说什么呢,他抬眼望了望那波澜壮阔的降魔变,似是自语,又似是说服自己,“这世上,真无魔王吗?”
闻言,苏无名微微一笑,转过身去,看向那壁画,忽然高声对着身旁的老贾道:“老贾,关于鬼神,苏某是如何说的?”
老贾顿时眼前一亮,昂首挺胸,走到众人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高昂,底气十足,呼喊道:“这世上,既没有神,也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此话犹如振聋发聩,震得众人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