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os。
caandobelsyste
该隐与亚伯系统。
这四个字母,像四颗烧红的钉子,狠狠楔入冥岚的脑海,瞬间将他所有的思维烧灼成一片空白般的剧痛。
该隐与亚伯……
圣经中的人类始祖之子,兄弟阋墙,第一桩谋杀……
系统?
这怎么可能?!
一种远比面对“回响”时更原始、更深邃的恐惧,如同冰河世纪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他蹲在那片暗红的污渍前,手指还停留在冰冷刻痕的凹槽里,血液却仿佛已不再流动。
这条绝对洁净、绝对秩序的纯白走廊,在这一刻,散发出的不再是安全,而是一种埋葬了极致疯狂和血腥后的、死寂的虚伪。
是谁?在这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这指向神话与系统结合体的、不祥的缩写?
是警告?是控诉?还是……某个被遗忘的真相的冰山一角?
冥岚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刻痕烫伤。他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对面冰冷的墙壁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环顾四周。
这条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无限放大后又被冰冷的墙壁弹回,形成令人窒息的回音。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等待下一场实验开始的培养皿。
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
他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悸,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后无尽的纯白。
没有门。没有岔路。只有这一条路。
要么前进,要么后退退回那片疯狂的记忆回廊——面对“回响”的抹杀。
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那消毒水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像是防腐剂。他迈开脚步,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尽可能快地沿着走廊向前奔跑。
脚步声哒哒作响,敲打着死寂,也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一边跑,一边极度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和前方的任何细微变化。
跑了不知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在这失去空间感的环境里,时间也变得模糊。
终于!
前方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走廊依旧没有尽头,但在右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纯白色金属门。
门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在旁边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暗蓝色的指纹识别面板。
冥岚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狂跳。
门后是什么?
出口?另一个陷阱?还是……刻下“caos”之人的葬身之地?
他缓缓靠近那扇门,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门后的动静。
一片死寂。什么也感知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指纹识别面板上。暗蓝色的微光,在这片纯白中显得格外突兀。
需要权限。
他怎么可能有这里的权限?
难道要强行破开?以这条走廊表现出的空间稳固度,强行破门的动静恐怕会立刻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就在他犹豫之际——
“嘀。”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不是来自门,也不是来自识别面板。
而是来自……他的身后?
冥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依旧是那条无尽延伸的纯白走廊。
但……
就在他刚才经过的、那片刻着“caos”的血迹对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的缺口!
缺口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冥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打开的?他刚才经过时绝对没有!
是某种感应机制?因为他停留在了那片血迹前?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走回那个墙壁缺口前,高度警惕。
缺口不大,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平台。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
芯片?
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呈暗银色,表面有着极其复杂的微观电路纹路,中央有一个细微的凹点,正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呼吸般的蓝色微光。
这是什么?
冥岚没有立刻去碰。他仔细感知着芯片和缺口周围。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陷阱迹象。仿佛它就一直放在那里,等待有人来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扇需要指纹识别的门。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脑海。
这芯片……会不会是……钥匙?
他沉吟片刻,眼神一厉。
赌了!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枚芯片。指尖即将触碰到芯片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机制,然后才迅速将其拈起。
芯片入手冰凉,触感细腻,那呼吸般的蓝光在他指尖闪烁。
他拿着芯片,回到那扇纯白色的门前。
目光在门和芯片之间来回扫视。
怎么用?
他尝试着,将芯片靠近那个指纹识别面板。
就在芯片距离面板还有几厘米时——
“嘀——”
识别面板的蓝光忽然亮了一些,发出一声更长的、确认般的轻响。
紧接着!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弹动声从门内传来。
纯白色的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了后面……更加浓郁的黑暗。
以及,一股从中涌出的、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腐、尘埃、某种化学试剂淡淡甜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生物电焦糊味的复杂气息。
冥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了手中的芯片,另一只手上能量悄然汇聚,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攻击的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用脚尖,缓缓抵开了那扇门。
门后,似乎是一个房间。
没有光线透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那复杂的怪味更加清晰了。
冥岚侧身,谨慎地踏入黑暗。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房间的瞬间——
唰!
身后的门,毫无征兆地、迅疾无声地猛然关闭!
彻底隔绝了外面走廊的纯白光线!
绝对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包裹了他!
冥岚猛地转身,能量在掌心亮起微光,却只能照亮眼前极小的一片范围。门已经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开关。
他被困住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移动着手掌,借助那点微光打量这个房间。
看起来像是一间……实验室?或者储藏室?
地方不大,排列着一些覆盖着防尘布的仪器轮廓。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他的能量微光下如同飞舞的萤火虫。
正对着门的墙壁,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观察窗,但被厚重的黑色幕布遮得严严实实。
房间中央,是一张金属实验台。
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被一块白色的厚布覆盖着,呈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冥岚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轮廓……大小……像是一个蜷缩的人。
他缓缓靠近实验台,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越是靠近,那股化学试剂的甜味和生物电焦糊味就越是明显。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终于,他停在了实验台前。
能量微光照射在白色厚布上,映出下面清晰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厚布。
布料冰冷,带着陈旧的质感。
他猛地一咬牙,揭开了白布!
灰尘簌簌而下。
能量微光下,出现在眼前的,并非预想中的尸体或实验体。
而是一个……
人形机器人?
或者说,是一个仿生程度极高的……人造体。
它蜷缩在实验台上,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苍白色,细节逼真,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细微血管纹路,但许多地方已经破损,露出下面闪烁着微弱火花的精密线路和金属骨架。
它的脸部半掩在臂弯中,只能看到一部分。五官精致却僵硬,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焦黑的破洞,边缘扭曲融化,像是被某种极高能量的武器瞬间贯穿。破洞内部,复杂的元件大部分已被烧毁,只有零星几点残存的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间歇性地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仿佛一颗早已停止跳动、却仍不甘彻底死去的……心脏。
这……是什么?
某个失败的仿生人项目产物?还是……
冥岚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焦黑的破洞,以及里面那些残存的、依旧在试图闪烁的元件。
那焦糊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尖缓缓探向那个破洞内部,试图触碰那些仍在闪烁的元件残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些焦黑元件的刹那——
嗡!!!
那残存的、微弱的红光猛地爆亮了一瞬!
紧接着!
咔哒……咔哒咔哒……
实验台上,那个早已应该彻底“死亡”的人形仿生体,猛地剧烈地、僵硬地抽搐起来!破损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脑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机械般的速度,猛地从臂弯中抬了起来!
露出了它的整张脸!
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紧逼的双眼……
但下一秒!
它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颗如同最劣质玻璃珠般的、浑浊的、没有任何焦距的……球体!
直勾勾地!
“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冥岚!
与此同时!
一个极其扭曲、尖锐、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疯狂杂音的、非男非女的嘶嚎声,如同生锈的锯子锯裂金属,猛地从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中爆发出来,狠狠撞进冥岚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系统!!刽子手!!祂骗了我们!!所有的……所有的都是……”
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脖子。
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所有抽搐骤然停止。
它抬起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金属实验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胸口破洞里,那最后一点挣扎闪烁的红光,彻底熄灭了。
彻底变成了一堆冰冷的、破损的零件和硅胶。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那声充满了极致怨毒和绝望的、未完成的尖嚎,还在冥岚的耳边嗡嗡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系统!刽子手!祂骗了我们!!
所有的……所有的都是什么?!
冥岚僵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那冰冷的破洞前,浑身血液仿佛都已冻结。
他看着实验台上这具彻底死去的仿生体,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猜想,如同深渊中浮起的巨兽,缓缓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这仿生体……
这声绝望的控诉……
这指向“该隐与亚伯系统”的血迹遗言……
还有“回响”那冰冷的清理程序……
以及……那个沉睡的……“卡俄斯”……
冥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芯片。
他忽然明白了。
这枚芯片……
或许根本不是通往出口的“钥匙”。
而是……
某个“死者”……
未能说出口的……
最后一句……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