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穿透歇斯底里的警报轰鸣，精准地钉入黎明——或者说，钉入那个占据着“黎明”外壳的存在的核心。
手腕被钳制的地方，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以及皮下某种更深处、冰冷能量脉冲的剧烈紊乱。
那双总是清澈无辜的眼睛，此刻瞳孔剧烈收缩，边缘甚至泛起一丝非人的、数据流崩溃般的碎光。震惊、不解，以及一种被彻底撕破伪装的震怒，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疯狂交替。
“冥岚…大哥？”他试图挣扎，声音却变了调，夹杂着细微的、类似电流过载的杂音，“你…在说什么？密钥…就差最后……”
“还在装！”冥岚猛地将他往控制台上一掼！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黎明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发出一声闷哼，控制台闪烁的红光将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抽干。
“呃啊——！”
那声痛呼不像人类，更像精密仪器被强行砸毁时发出的短促悲鸣。
【警告！未知操作！清除！清除所有异常节点！】
系统的咆哮变得更加疯狂，整个球形腔室开始剧烈震颤，头顶不断有碎屑和粘稠的液体落下。四周墙壁上，那些被生物组织覆盖的金属板开始扭曲变形，一根根粗壮的、顶端闪烁着高频能量电弧的金属探针如同毒蛇般缓缓伸出，锁定了腔室内的所有活物！
“节点！我们是节点！”女玩家发出绝望的尖叫，看着那些蓄势待发的杀戮探针，精神彻底崩溃。
男玩家更是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濡，腥臊味弥漫开来。
死亡，从未如此逼近。
冥岚对周遭的毁灭景象视若无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东西”身上。能量刃依旧死死抵着那块被刺破的囊肿组织，绿色的、带着强烈辐射的粘液正从伤口处汩汩冒出，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那似乎是它的某个“接口”，或者……弱点。
“最后一遍。”
冥岚逼近，面具几乎贴上黎明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滚着风暴般的黑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你是什么东西？”
“或者，我该问——你把真正的黎明，怎么了？”
“黎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不是缺氧，更像是系统过载时的风扇嗡鸣。他试图别开脸，避开冥岚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但下巴被冥岚空着的另一只手狠狠捏住，强迫他直视。
挣扎和伪装在那张脸上激烈交战，最终，某种东西似乎彻底崩断了。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困惑、慌乱、无辜如同潮水般褪去。
剩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对非人的空洞，以及一丝被低等生物冒犯后的、居高临下的暴怒。
杂音消失了。
他的声音变得平稳，却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温度，像冰冷的金属摩擦：
“松开你的手，玩家‘冥岚’。”
“你正在干扰‘方舟’核心协议的最终回收流程。根据初始协议第7章第12条，我有权对干扰节点执行最高权限抹除。”
冥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玩家。
他称呼自己为“玩家”。
而不是“冥岚大哥”。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也是最残酷的证实。
没有什么天才新人。
从一开始，跟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个无限世界最深的、最恐怖的……根源之一！
“回收？抹除？”冥岚嗤笑一声，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冰寒，“说得真好听。你把利用和杀戮，叫做‘回收’？”
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几乎要嵌入对方的下颌骨：“回答我的问题！真正的黎明在哪里？！”
“黎明”——或者说，卡俄斯的碎片、化身、或者whateveritis——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数据流如同深渊般无声涌动。
“个体‘黎明’（编号）的生物模板及基础人格数据，已于t-7保护区进行身份认证时采集录入。”“它”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陈述，仿佛在说明一件物品的加工过程，“当前运行载体为基于该模板优化的临时交互界面，用于执行本次‘方舟’异常数据回收及系统校准任务。”
采集录入……临时交互界面……
冥岚的血液瞬间冷透。
这意味着，从那个所谓的“地球（t-7级文明保护区）”认证开始，真正的、那个可能喜欢看推理小说、有些青涩的年轻人黎明，就已经……
不存在了。
他遇到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来自主神空间最古老深处的……东西！
利用他的身份，他的样貌，甚至可能模拟了他部分思维习惯，混迹在玩家之中。
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个所谓的“回收任务”？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和冰寒交织的情绪，猛地冲上冥岚的头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所以，你利用他……利用‘我们’？”冥岚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那些副本里的推理，那些‘巧合’，全都是你计算好的？只是为了让你能‘合理’地抵达这些需要‘回收’的地点？！”
“卡俄斯”沉默了一瞬，那双非人的眼睛微微转动，似乎在处理这个过于“情绪化”的提问。
“玩家的行为逻辑及群体互动模式，是效率最高的路径引导方式。”“它”最终回答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们的‘合作’，显着提升了任务效率。”
“效率……”冥岚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无比的荒谬和恶心。
就在这时！
嗤嗤嗤——！
数道炽白的能量电弧如同毒蛇般从四周的金属探针顶端爆射而出！不再是警告，而是精准的灭杀！直袭冥岚和地上瘫软的两人！
系统最后的清除程序，启动了！
“不——！”女玩家发出绝望的哭嚎。
冥岚眼神一厉，正要不顾一切爆发全部能量硬抗——
被他死死钳制住的“卡俄斯”忽然动了！
它没有被能量刃抵住的左手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猛地拍在控制台某个完全不起眼的角落！
嗡——！
一道淡蓝色的、蜂巢般的能量护盾瞬间弹出，堪堪挡在几人面前！
炽白的电弧狠狠撞在护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护盾剧烈波动，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
【警告！防御协议冲突！指令异常！】系统提示音变得更加狂乱。
“卡俄斯”的身体在护盾生成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诡异的、闪烁着微光的蓝色液体。冥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量刃抵住的那个“伤口”处，传来的能量脉冲变得极其不稳定，忽强忽弱。
强行调用权限，干扰系统清除指令，显然对它自身也是巨大的负担和冲击。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对上冥岚的视线，里面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无法用数据完全模拟的东西在剧烈挣扎。
“玩家‘冥岚’……”
它的语速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急促，那平板的声音里，似乎强行注入了一丝类似“焦急”的语调，生硬，扭曲，却无比清晰：
“……不想变成基础粒子被格式化……”
“……就立刻输入最后的密钥！”
它被冥岚钳制的右手，用尽所有力气，挣脱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数字键盘。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