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铜钱塞进袖口，手指在青铜鼎上蹭了三下。门缝里的光还在闪，节奏没变，但他没再回应。
他转身走向铸造台。晶魄和灵枢族长已经等在那里，一个站着像块冰雕，一个盘着根须如老树缠石。熔炉摆在中间，火苗蔫头耷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再拖下去，漏洞会自己长大。”晶魄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必须用绝对秩序封死它，不留一丝变数。”
“那和杀死它有什么区别？”灵枢族长抖了抖藤蔓，“轮回本是生命的一部分，你把它焊死，等于断了所有文明的退路。”
“退路就是陷阱。”晶魄抬手，掌心浮出一道银白符文，“你看这个，上个纪元崩塌前七天，因果线开始倒流。不是意外，是有人想重来一次。结果呢？越重来，越烂。”
“所以我才要留活口。”灵枢族长的根须拍地，“让锁能随演化调整，就像树枝分叉，总有一条能活下去。”
两人对上眼，空气里噼啪作响。
方浩走过去，掏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签到。
【终焉观测站日常签到成功，获得「柔性法则丝」】
他手指一搓，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出现在指尖，轻轻吹了口气，丝线飘进熔炉。
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你们吵得挺热闹。”他说，“但其实谁都不想毁掉什么。晶魄怕的是再来一遍末日，灵枢怕的是以后没人能翻身。说白了，都是想保命。”
两人没说话，但也没打断。
“可问题就在这儿。”方浩指着熔炉，“你们一个要焊死盖子，一个要留扇窗户。焊死了，里面闷死人；留大了，外面洪水灌进来。不如这样——主干用你们的秩序符文定型，结实点，谁也撬不动。但在关键节点上加活动环，每过一万年自动松一次，让后面的人自己选要不要改。”
晶魄皱眉：“万一他们选错呢？”
“那就错了呗。”方浩摊手，“谁还没犯过错？我上次炼丹炸了半座山门，现在不也活着？关键是别让人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灵枢族长晃了晃叶子：“那你这锁，算死的还是活的？”
“算能退休的那种。”方浩笑，“干得久给奖，干砸了就换人。比你们俩在这耗着强。”
晶魄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可以试。但若发现异常波动，立即关闭调节机制。”
“行。”灵枢族长伸出一根藤条，“我也答应，不擅自开启进化模式。但每千年必须做一次评估。”
“成了。”方浩拍手，“回头我把这写进系统公告，谁违约，签到塔自动拉黑三年，连最便宜的符纸都领不了。”
晶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卡人命脉。”
“彼此彼此。”方浩咧嘴，“你们卡的是全宇宙的命脉。”
熔炉重新燃起。这次火焰稳定多了，蓝中带金，映得整个大厅亮堂起来。
方浩从背后抽出青铜鼎，放在炉顶。他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鼎身微微震颤，随即浮现出一串串光影——有古老的轮回印，有断裂的时间环，还有一枚被啃了一口的仙果核，那是某次签到得来的“上古食神残忆”。
这些碎片绕着熔炉旋转，像一群引路的萤火虫。
“这些都是我以前捡漏得来的。”方浩说，“有的能抗雷劫，有的能让草药一夜开花，还有一个能让锅底饭焦变成灵膳。听着离谱吧？可它们都活下来了，因为每次都刚好卡在‘能用’和‘不死’之间。”
他把手按在鼎上：“现在，借你们一点经验。”
光影钻入火焰。熔炉轰鸣一声，内部材料开始缓缓融合。银白的秩序纹与翠绿的生命脉交织成网，一层裹一层，最后凝成一条粗壮的锁链雏形。
“主结构成型。”晶魄低声说，“准备注入锚定程序。”
“等等。”灵枢族长突然抬藤，“节点位置要避开第七共振区，那里会影响低等文明的情绪周期。”
“那地方最容易被篡改！”晶魄反驳，“必须加固！”
眼看又要吵起来，方浩直接把手伸进火里，抓住那条半成品锁链往下一压。
“别争了。”他说，“我把签到得来的‘混沌土’混进去一小撮。那玩意儿自带平衡性，遇强则软，遇弱则撑，正好当缓冲层。”
两人愣住。
“你拿混沌土当填充料？”晶魄语气像见了鬼。
“怎么了？”方浩眨眨眼，“反正我仓库里还有三十车，种菜都不够用。”
灵枢族长忽然笑了：“这主意蠢得刚刚好。”
三人合力，将最后一道能量打入锁体。锁链通体发亮，表面浮现出无数微小符文，每一个都在缓慢转动，似静似动。
“动态锚点已激活。”晶魄确认，“初始稳定性达标。”
“生命感应正常。”灵枢族长补充，“可支持自主微调。”
锁链缓缓升起，悬在半空。它没有发出耀眼光芒，也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响，只是静静地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地面，消失不见。
！整座观测站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地底蔓延开来，像是大地吐出一口气。那些原本漂浮不定的因果线，开始变得有序，不再乱窜。
周围人群陆续围上来。有代表举手问：“这就完了？真能防住轮回重启？”
“不能。”方浩摇头，“谁能保证永远不出事？但至少现在，想偷偷改命的人得先过这关。而且每次改动都会留下痕迹，谁干的，什么时候干的，系统全记着。”
“要是有人硬来呢？”
“那就让他试试。”晶魄冷声道，“因果锁会反向追溯，把他自己的时间线搅成麻花。”
“听起来挺狠。”那人缩了缩脖子。
欢呼声渐渐响起。有人拍肩膀，有人递酒壶，还有几个小种族代表凑在一起跳舞，脚丫子拍地啪啪响。
晶魄和灵枢族长站在原地，看着彼此，又看看地面消失的锁痕。
“合作一次。”灵枢族长伸出手藤。
晶魄盯着那根藤看了三秒，抬起晶体手掌，轻轻碰了一下。
“只此一次。”
“谁知道下次是不是又要一起救场。”灵枢族长笑。
方浩没掺和他们的互动。他走到角落，背靠墙壁，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铜钱。
正面朝上。
他用指甲刮了刮背面那行字：“你早该来了。”
字迹有点模糊，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他把铜钱放回耳边，对着门的方向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长，两下短。
等了几息，门缝里的光动了。
一下长，一下短，停顿。
回应了。
方浩收手，把铜钱紧紧攥住。
这时，墨鸦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喝点热的。”他说，“听说能暖神识。”
方浩接过碗，刚要吹气，忽然发现汤面上浮着几片叶子，排列得不太自然。
他放下碗，伸手拨开叶片。
底下沉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样式陌生，但纹路和签到塔内壁的刻痕一致。
“哪来的？”他问。
墨鸦摇头：“不知道。刚才发汤的时候，它就在最边上那一碗里。没人记得是谁放的。”
方浩盯着那把钥匙。
它不该在这里。
更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