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青铜鼎从膝上抬起来，往黑洞边缘一放。
鼎口朝下，正对那团不断吞吐暗流的漩涡。
貔貅蹲在鼎侧，尾巴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敲着节奏。
它没说话，只是盯着鼎底泛起的微光。
那光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是灰里带青，像刚烧完的灶膛余烬。
“脉动快了。”貔貅开口，“比刚才多两下。”
方浩点头，手指在鼎沿抹了一圈。
鼎身浮出三粒芝麻大的光点，顺着他的指尖滑出去，分别落在黑洞左上、正下、右后三个位置。
光点一停，黑洞的旋转慢了半拍。
“你这锚，”貔貅歪头，“昨天签到得的？”
“嗯。”
“没糊弄我？”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貔貅哼了一声，前爪往地上一按。
它肚皮鼓起，一层淡金色纹路从腹中亮起，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纹路中心，有个黑点缓缓转动。
那是它的胃袋入口。
黑洞的引力潮汐刚涌过来，就被那黑点吸进去一半。
剩下一半撞在鼎口光晕上，发出闷响，像有人隔着门板砸鼓。
“再试一次。”方浩说。
貔貅没应声，只把尾巴收回来，盘成一圈。
它闭眼，呼吸变沉。
胃袋纹路突然加速流转，黑点扩大，边缘泛起细密波纹。
黑洞边缘开始析出碎屑。
不是灰，不是尘，是半透明的颗粒，像冰晶，又像凝固的水汽。
颗粒聚拢，拉长，成丝，再缠绕——
啪。
第一块矿体成型。
通体浅蓝，内部有细线游走，像是活的。
它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方浩伸手去接。
指尖离它还有三寸，矿体猛地一抖。
嗡——
一股高频震动扫过平台。
远处一块浮岩当场裂开，断面平滑如刀切。
貔貅耳朵一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它没睁眼，但肚皮上的金纹忽然黯了半分。
“它在找共鸣。”方浩收回手，“和永恒之门残留的熵波动对上了。”
貔貅睁开眼：“那就别让它找。”
它张嘴，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裹住矿体，表面立刻蒙上一层雾。
雾里，矿体颜色变淡，蓝光收敛，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灰白。
“伪装好了？”方浩问。
“低阶惰性矿。”貔貅舔了舔嘴角，“连看门狗都不想咬一口。”
方浩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
他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玉简亮起，投出一道光幕。
【建议用途：未知】
“-087？”貔貅凑近看，“负数？”
“越负，越容易混进别的法则里。”方浩说，“就像盐撒进汤里，不显形，但味道全变了。”
貔貅点点头，抬起前爪，在光幕上点了三下。
光幕抖了抖，弹出新界面：
【检测失败。建议使用高维解析仪】
【当前设备：残缺解析仪（异界科技文明）+缺陷阵图（墨鸦遗留）】
“墨鸦留的图在哪？”貔貅问。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鼎里。”
方浩掀开鼎盖。
鼎内没有火，没有药渣，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卷着边，上面画满歪斜线条。
貔貅用爪子勾出来，抖开。
纸一展平，线条自动亮起，连成一片复杂回路。
它把纸往矿体下方一铺。
矿体立刻下沉半寸，稳稳悬在纸面上方。
“行了。”貔貅说，“现在它算我的消化液池。”
方浩把玉简换了个角度，重新记录。
“还能压。”方浩说。
貔貅没答话，只是把尾巴尖伸进鼎口，轻轻一搅。
鼎内那张纸晃了晃，线条重新排布，形成新阵型。
矿体表面浮出细小气泡，每个气泡破开时，都闪一下微光。
“你这胃袋，”方浩看着数据，“比宗门炼器炉还准。”
“废话。”貔貅甩甩尾巴，“我吃过的黑洞，比你签到的次数都多。”
方浩笑了笑，低头继续记。
玉简上字迹滚动：
【发现微量‘界源尘’附着】
【疑似来自万界签到塔本体剥离物】
【与矿体结合后，生成新型稳定结构】
方浩手指顿住。
他抬头看向貔貅：“界源尘？”
貔貅眨眨眼：“你鼎里掉出来的，问我？”
方浩沉默两秒，把玉简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刻的：
【签到所得，必有因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又低头看矿体。
气泡还在冒。
每个泡泡破开，都留下一道极淡的金痕，转瞬即逝。
“这矿，”方浩说，“能直接用在和平拱门上？”
！“不能。”貔貅摇头，“太生。得先驯熟。”
“怎么驯？”
貔貅抬爪，指了指自己肚子：“我吞三次，它就听话了。”
方浩点头，把玉简收好。
他刚要说话，矿体突然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高频震动。
这次是整块矿体往里一缩，像被抽走了骨头。
紧接着，它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透出的光，不是蓝，不是灰，是纯白。
白得刺眼。
方浩下意识抬手挡。
貔貅却没动。
它盯着那道缝，瞳孔缩成一条线。
“不是失控。”它说，“是开门。”
“开什么门？”
貔貅没答。
它慢慢站起身，前爪踩上鼎沿，低头凑近矿体。
白光顺着裂缝往外渗，碰到它鼻尖，没散，也没灼伤。
反而像水一样，顺着它的毛根往里钻。
貔貅闭上眼。
它肚皮上的金纹全部亮起，比刚才亮十倍。
鼎身跟着震，频率和矿体一致。
方浩没动。
他站在原地，左手按鼎，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紧。
矿体裂缝扩大。
白光不再外泄，而是往内塌陷。
像有人在另一头，把它整个吸了进去。
裂缝合拢。
矿体恢复原状，只是颜色更深了些，蓝里透黑。
貔貅睁开眼。
它甩了甩头，抖落几粒发光的碎屑。
碎屑落地即灭。
“成了。”它说。
方浩问：“驯熟了？”
“不。”貔貅舔了舔鼻子，“它认主了。”
方浩一顿：“认谁？”
貔貅转头，直直看向他。
它没笑，也没眨眼，就那么看着。
方浩没动。
貔貅抬起前爪，往自己胸口一按。
那里浮出一枚印记，形状像半枚铜钱，中间刻着一个“签”字。
字是凹下去的。
方浩低头，看见自己掌心。
那里也浮出同样的印记，只是凸起。
两个印记，一凹一凸，遥遥相对。
貔貅说：“你签到的时候，它也在签。”
方浩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那枚凸起的印记，正对着矿体。
矿体轻轻一颤。
然后，它飘了起来。
不是飞，是浮。
像被一只手托着，稳稳升到两人视线齐平的位置。
方浩伸手，握住它。
入手温凉，不重，也不轻。
像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貔貅看着他握矿的手，忽然开口：
“你上次签到，是不是漏了什么？”
方浩一顿。
他还没答。
矿体在他掌心，突然亮起。
不是蓝光，不是白光。
是一道极细的金线，从矿心射出，直直扎进他手腕内侧。
方浩手腕一烫。
他低头看。
皮肤底下，金线正在游走。
貔貅盯着那条线，声音低下来：
“它在找你签到没签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