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星尘飞向门缝，方浩的手指在鼎上收紧。
他没眨眼，也没动身子，只是神识往墨鸦那边扫了一眼。那边站着的人还没动作，但脚底下的阵图纹路已经开始发烫。
墨鸦站在九根观礼台交汇点的正中央，手里捏着一张旧符纸。纸边已经泛黄，还有一道裂口是从左下角斜划到中间的——那是早年布镜像阵时留下的伤。他把这张纸举过头顶，左手按在胸口，右手三指并拢，在纸上轻轻一划。
符纸没燃。
但他咳了一声，一口血落在纸上。
纸面立刻吸干了血，整张纸变成暗红色，边缘浮起一层微光。他低声说：“该你了。”
方浩点头，把手掌完全贴在青铜鼎上。他心里默念“签到”，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因果锚点符」】。
他没等提示结束，直接将这道符意灌进鼎身。鼎上的裂纹微微震动，金灰色雾气顺着纹路爬满整个鼎体，随后化作一道细流，沿着地面阵纹流向墨鸦脚下。
墨鸦抬起手，第三次敲击空中。
“咚。”
第一声落下，符纸自燃。火焰是白色的，不冒烟，也不热，烧得安静。
“咚。”
第二声落下，火苗升腾，卷起一阵风。那风不是吹向四周，而是直冲天上，撕开一道看不见的口子。宇宙深处的光开始往下漏。
“咚。”
第三声响完，符纸烧尽。灰烬没落地，反而往上飘，融入火柱之中。整根光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丝洒向虚空。
这些光丝碰到黑暗的地方，黑影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有些角落原本什么都照不到，现在也开始亮起来。
方浩抬头看天。
光网铺开了，像一张大伞盖住整个战场。那些之前藏在暗处的黑线、黑斑、黑块，全都被逼了出来。它们扭动着，想躲，可光追着不放。
墨鸦站着没倒，但身体晃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血。
方浩走过去扶他。
“还能撑？”
“能。”墨鸦声音不大，“就是眼睛有点累。”
“你本来就看不见，说什么累。”
“但我现在‘看’到了东西。”他顿了顿，“比以前清楚多了。”
他说完又站直了些，双手重新抬起，对着天空划了两道。
光网收到指令，开始加速扩散。一部分光流转向门缝方向，和之前残留的银光汇合。两者碰在一起后，没有爆炸，也没有消失，而是慢慢融合，形成一条细细的光桥，通向门内深处。
门缝里的黑暗抖了一下。
接着，中心区域的空间突然塌陷。
一个漩涡出现了。它一开始很小，只有拳头大，但转得极快。几息之间就涨到了千丈宽。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像是烧焦的铁皮边缘。
它开始吸东西。
光被吸进去，直接没了。空气被吸进去，发出嘶鸣。连空间本身都扭曲成螺旋状，朝着漩涡口卷去。
方浩立刻把墨鸦往身后拉了一步。
“它要吞光。”
“那就别让它吞。”
“你有办法？”
“有。”方浩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是他昨天擦鼎用的那块，“但这事得你配合。”
墨鸦皱眉：“拿块布干什么？”
“这不是布。”方浩说，“是上次签到得的‘界源残帛’，能稳住阵基。”
他把布摊在地上，一脚踩住一角。另一只手掐诀，引动鼎中余力，让金灰雾气顺着脚底流入布中。
布面渐渐发亮，边缘浮出细密的符文。这些符文连成环形，正好套住墨鸦站立的位置。
“你现在别动。”方浩说，“我要喷血了。”
“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方浩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鼎上。
鼎身嗡鸣，裂纹中的雾气暴涨，瞬间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光与暗之间。那屏障看起来薄，但漩涡吸了几次都没能把它扯碎。
光网因此保住了一线。
但墨鸦的脸色更白了。他手指抽搐了一下，低声说：“阵图在退。”
“那就再写一遍。”
“写什么？”
“你想写的。”
墨鸦闭上眼，伸手往前一抓。
空中竟真出现了一支光笔。它由纯粹的光辉凝聚而成，笔尖闪着微光。他握住笔，手臂颤抖，但在天上写下两个字。
“不退。”
字一成型，光芒猛然暴涨。原本快要被吞掉的光丝全部反弹回来，像潮水倒灌，狠狠撞进黑暗漩涡里。
漩涡晃了晃，边缘崩裂出几道缺口。光趁机钻进去，在内部炸开一片明亮。
可它没彻底散。
反而越转越快，中心发出一声低吼般的震动。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传进人脑子里的冲击。方浩耳朵流血，墨鸦跪倒在地。
但他们都没松手。
方浩一只手扶着鼎，另一只手死死按在界源残帛上。墨鸦趴在地上，光笔仍握在手中，指尖还在动，似乎想再写点什么。
光网摇晃，但没灭。
那些被照亮的角落，依旧亮着。
！远处观礼台上，机械族的能量核心自动调至最低功率，火元素生命体的外焰熄灭成余烬。他们没说话，也没离开，全都望着高台方向。
方浩喘了口气，低头看墨鸦。
“你还活着？”
“还活着。”
“能站起来吗？”
“不能。”
“那坐着也行。反正光还在。”
墨鸦点点头，抬手摸了摸眼角。那里有血渗出来，但他笑了下。
“我刚才写的字是不是歪了？”
“歪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人看得清。”
“也是。”
他们都不再说话。
光网继续运转，虽然弱了一些，但仍在推进。每一寸被照亮的土地都在抵抗吞噬。黑暗漩涡悬在空中，暂时停住了扩张。
方浩盯着门缝。
那里的光桥还在，只是变细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不是简单的能量波动，更像是某种意识正在苏醒。
他伸手拍了拍鼎。
鼎身轻响，裂纹中的雾气又动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感受到一丝回应。
墨鸦忽然抬头。
“它要出来了。”
“谁？”
“不知道。但它不想待在里面了。”
方浩眯起眼。
门缝中的光桥猛地一震，整条桥身开始发烫。桥面上浮现出一行字迹，是刚刚墨鸦写下的“不退”二字，现在正由白转金。
接着，桥的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重的，也不是轻的，就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来。
方浩把手搭在鼎上，准备迎战。
墨鸦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他干脆盘坐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又要布阵。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光桥的温度越来越高。
方浩看到桥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穿着长袍，身形模糊，但走路的姿态很熟。
像个人。
又不太像。
它走到桥中央时，忽然停下。
抬起头，看向这边。
方浩看清了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