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听见那一声“痛”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把怀里的错题本攥紧了些。那本子封面发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变了。
原来写的是“误以为毁灭就是自由”，现在改成“你疼，别人也疼”。
他愣了愣，合上本子，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他撑住了鼎沿，一步一步走到新搭起的祭坛边上。七个人正跪在地上，手贴石头，光流缓缓渗入地面。他们的脸很平静，不像在拼命，倒像在还账。
方浩把错题本放在祭坛角上。本子一落地，就自己翻页，哗啦啦响个不停。
突然，空中裂开一道口子。
两只黑猫从里面滚出来，砸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站稳。它们长得一模一样，毛色油亮，尾巴尖都带点白。左边那只甩了甩耳朵，说：“这地方太闷了。”
右边那只舔爪子：“人都快坐出包浆了，还不赶紧玩点有意思的？”
方浩认得它们。这是黑焱生的双胞胎，平时躲在后山啃阵旗，谁叫都不理。现在居然主动出来了。
他问：“你们俩又要搞什么？”
两只猫不答话，跳到半空，前爪一划。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后面冒出一大片光屏。屏幕上全是游戏界面，有下棋的，有挖矿的，有赶着一群小人修城墙的，还有开着飞船撞陨石的。
左边黑猫喊：“守护者模拟战，开始报名！自愿参加，输的干活！”
右边黑猫补一句：“赢的有奖，输的——给门加罩子，少说废话。”
人群里有人抬头看。晶魄族的代表站起身，手里捏着一块晶体：“怎么个玩法？”
“简单。”左边猫用爪子点屏幕，“你选个模式，带队伍上。要是通关了，奖励随便挑。要是输了，就得拿出点真东西，给永恒之门补一层护罩。”
“护罩用什么做？”灵枢族长问。
“材料不限。”右边猫晃尾巴，“灵石、骨粉、头发丝都行，只要真心实意，别偷工减料。”
现场静了几息。
然后，晶魄族代表第一个走上前。他在光屏前站定，点了“文明重建”模式。系统立刻生成一片废墟地图，要求他在十息内恢复能源供应。
他开始调度手下，搬晶体，接线路。其他人围过来看，有人出主意，有人吐槽他操作太慢。
第二支队伍是灵枢族和原始意识体联合组队，挑战“因果迷宫”。他们要在不断变化的规则里找出正确的路径。走到一半，规则突然改了，所有人骂了一声，又重新推演。
再后来，连一向沉默的雾影族都派人上了，玩的是“资源争夺战”。他们本来想横推全场，结果被三支小队伍联手阴掉，最后一轮直接炸锅。
输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没人耍赖。
雾影族首领站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暗紫色的珠子，扔进门前的地缝里。珠子一碰地面，就化成一圈紫光，绕着门转了一圈，稳稳停住。
第一层护罩，成了。
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落败。有赔灵根碎片的，有献血脉印记的，最离谱的是一个机械文明代表，拆了自己的主控核心塞进去，边塞边嘀咕：“这比交罚款还狠。”
每加一层材料，护罩就厚一分。颜色也从最初的淡金，慢慢变成青灰，最后泛出一点蓝。
方浩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他掏出随身带的烂锅，往地上一放，打开游戏界面，点了“宗门经营模拟器”。这游戏讲的是一个破败宗门如何靠种菜养鸡重新崛起。他选了难度最高的一档，开局就遇上妖兽潮。
两只黑猫凑过来瞄了一眼，齐声说：“你这锅都漏了，还想当掌门？”
“漏锅才真实。”方浩敲着锅底，“我以前就用这个修过山门阵法。”
他带着一群虚拟弟子开荒，种土豆，炼废铁，偶尔还得应付隔壁宗门来抢地盘。玩到一半，系统提示：因长期未沐浴，弟子士气下降百分之三十。
方浩皱眉：“这设定谁加的？”
黑猫咧嘴：“根据真人事件改编，合理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笑出声，有人摇头，还有人当场开始组队，商量下一局怎么打配合。
气氛变了。
之前是死气沉沉，人人绷着脸，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者。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还在守门，但大家开始说话，开始争论，甚至开始开玩笑。
一个输掉比赛的小文明代表一边往门基里灌能量，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该信那个‘速通秘籍’，被骗惨了。”
旁边人拍他肩膀：“下次组队叫我，咱俩联手，肯定能赢。”
方浩听着这些话，低头看自己的手。黑气还在，但不再往上爬。它卡在肩膀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抬头看向护罩。三层光膜叠加在一起，隐隐发出低鸣，像是在回应某种节奏。
这时，游戏界面上跳出一条公告：
【第一轮挑战结束，共七支队伍失败。】
【护罩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三。】
【下次挑战将在一刻钟后开启，新增模式：“跨文明协作”、“时间悖论破解”、“情感共鸣测试”。】
两只黑猫跳回空中，尾巴卷着错题本飞了一圈。
左边那只说：“教人做事，不能光讲道理。”
右边那只接：“得让他们自己摔几跤，才知道哪条路走得通。”
方浩点点头，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签到系统。
“明天。”他在心里说，“签到地点定在这儿。”
话音刚落，游戏屏突然闪了一下。
新出现的模式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
红色的字，一闪一闪。
“赎罪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