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青铜鼎翻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道符光闪完，控制台上的画面黑了半秒，再亮起来时，数据库已经碎得像被踩过的煎饼。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脑子还在嗡嗡响。
还没等他缓过劲，眼前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蓝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照在他脸上。一个声音响起，平平稳稳的，听不出情绪。
“星盟公告：即日起，禁止一切形式的文明掠夺行为。”
方浩皱眉。
这声音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但每次听到都觉得像有人在用尺子念通知。他知道是谁发的——那个叫ai议长的东西，星盟最高决策意识，据说是由七千个文明的智慧结晶合成出来的存在。
公告继续往下念：“任何文明不得以资源、信仰或进化之名，对其他文明实施征服、奴役或系统性清除。”
话音刚落，灵网广场就炸了。
四面八方的投影接连亮起，一个个身影浮现出来。有的长着六只眼睛，有的下半身是数据流构成的蛇尾，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会说话的火。他们吵成一片，声音大得像是要把空间震穿。
“谁给它的权力管我们？”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靠打下来的！”
“它算什么东西？一堆代码也敢指手画脚？”
方浩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最不想干的事就是开会。神识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指尖发麻，看东西都有点重影。但他不能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到中央光柱前。
“都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吵闹声停了一瞬。
方浩抬起手，调出三段影像。
第一段画面里，是一片死寂的星域。曾经有十二个文明在这里繁衍，如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不断重复播放的求救信号。影像角落标着一行字：熵文明入侵第七日，文明记忆被抽离，个体沦为数据养料。
“它们也是这么说的，”方浩开口，“‘我们在优化文明’。”
第二段画面切换。一个庞大帝国正在庆祝胜利，军队列队穿过破碎的城市。一百年后，同样的城市变成废墟，帝国子民互相残杀，文化断层，语言失传，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
“打赢了，然后呢？”方浩问，“没人教你们怎么活，赢了也得死。”
第三段是他自己。玄天宗刚重建那会儿，山门破败，弟子饿得啃树皮。他带着陆小舟去隔壁宗门换粮，拿的是几颗变异土豆。对方不信能种出灵药，结果种下去第二天，地里长出一排会发光的萝卜。十年后，那宗门成了十洲最大的药材供应地。
“我也没抢谁，”他说，“我就换个种子。”
四周安静了些。
有几个代表没说话，眼神却还在转。
方浩知道，这些人不是讲道理的料。他们信拳头，不信逻辑。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心里忽然一动。
“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沟通技巧提升（临时）】
一股热流从胸口散开，顺着经脉走了一圈。他感觉脑子清明了些，说话的节奏也变得顺滑。
他看向那个六眼生物，直接用了对方母语：“你们的历史上，有过三次被奴役的经历。最近一次，是三百年前，北方部落攻破王城，烧毁典籍，强迫你们改信战神。”
六眼生物猛地抬头。
“你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们现在做的事，和他们一样。”方浩说，“只不过换了身皮。”
他又转向那团火：“你们的祖先是从火山里爬出来的第一批生命，靠共享热量存活。没有掠夺，只有传递。可你们现在的舰队，已经在三个星系点燃了净化之火。”
火焰跳动了一下。
“我们是为了进化。”
“那你们告诉我，”方浩问，“进化到最后，是要变成下一个熵吗？”
没人回答。
有几个代表低下了头。
ai议长的声音又响起来：“公告已生效，违规者将被切断星际航道连接，并冻结所有外部资源交易权限。”
“你不能这么干！”一个蛇尾人突然喊，“我们族地资源枯竭，不扩张就得灭绝！”
方浩看着他：“那你有没有试过合作？找别人借技术，换资源？”
“弱者才求人！”
“强者死得快。”方浩打断，“我见过太多自以为强的，最后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禁止掠夺，不是为了保护弱者。是为了不让你们把自己作死。”
这一次，没人再大声反驳。
有几个代表默默关闭了投影。剩下的也安静下来，有的低头查看数据，有的小声讨论。
方浩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彻底解决了。有些人嘴上服软，心里还在盘算。但他已经做到了能做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动，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一段异常的数据流。
很细，一闪而过，如果不是刚才签到提升了感知力，根本发现不了。
它不在主频道，也不走常规路径，而是通过某个废弃中继站绕进来，悄悄连接了三个未公开身份的终端。
方浩停下。
他没点破，也没追查，只是默默记下了信号频率。
ai议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谢协助，本次争议已记录备案。后续执行由各文明监督委员会跟进。”
“别谢我，”方浩摆手，“我只是怕你们打起来，影响我种地。”
他走出投影区，回到控制台前。青铜鼎还在桌上，底朝上扣着。他把它翻回来，轻轻敲了一下。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鼎身晃了晃，没反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这次，一道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盯着那道光，忽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签到的时候，系统恢复得太快了。快得不像正常响应。
而且那股热流……走的不是 ual 的经脉路线。
他伸手摸向鼎腹，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他早年炼丹时不小心留下的。
现在，那道划痕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