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合拢的瞬间，方浩后退半步，脚底在焦土上蹭出一道浅痕。母树表面的裂口正在闭合，金色液体不再滴落，像是被强行压回体内。他抬起手，掌心还残留着灵力透支后的麻木感。
“成了？”他问。
没人回答。
墨鸦蹲在不远处，手指插进地缝里，摸着那些冷却下来的阵纹边缘。他的指尖一寸寸滑过银丝残迹，动作很慢，像在读一本看不见的书。
“没成。”他说，“只接上一半。”
方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正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一个皱眉，一个面无表情。
“哪一半不行？”
“根部那一段。”墨鸦收回手，用袖子擦了擦指头，“有人动过手脚，基因链的原始序列被替换了。不是自然断裂，是人为剪断后再拼回去的。”
“谁干的？”
“不知道。”墨鸦抬头，“但手法很熟，像是内部人做的。”
方浩哼了一声：“内部人？这地方除了我们仨，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干扰源是从结界内部传来的。”墨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刚才布阵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反向拉力。它不想让基因链愈合。”
“那就再试一次。”方浩说，“反正我今天还没签到。”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净世灵泉之息（伪）】
【说明：蕴含一丝混沌初开时的纯净灵力，可净化紊乱因果线，持续十息】
他睁开眼，手里多了一团微微发亮的气流，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泡泡，轻飘飘地浮在掌心。
“来吧。”他把气流递过去，“这次咱们先清干扰，再接链子。”
墨鸦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烧焦边的纸片。那是他上次从漂流图书馆顺出来的残阵图，据说是上古阵修留下的草稿，缺了三角，字迹模糊，但他一直当宝贝揣着。
他把阵图铺在地上，用四块碎石压住边角。然后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开始调息。
方浩看着他，忍不住问：“你每次布阵前都要坐这么久？”
“嗯。”墨鸦说，“防止手滑。”
“……你就不能快点？”
“可以。”墨鸦睁开眼，“但我不想炸死你。”
方浩立刻闭嘴。
墨鸦抬手，指尖划破掌心，血珠顺着手指流下，滴在阵图中央。纸面吸了血，原本暗淡的纹路突然亮起，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是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波纹。
方浩把那团灵力轻轻按进阵眼。
嗡——
空气震了一下。
阵图上的光纹猛地一跳，随即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银色线条在地面延伸，绕着母树画出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圈。
“干扰来了。”墨鸦低声说。
话音刚落，阵纹开始闪烁。
不是整体熄灭，而是局部断电一样，一段亮一段灭，像是被人拿剪刀剪断了电线。最靠近结界入口的方向，光芒几乎完全消失。
“果然是里面的问题。”方浩眯起眼，“有人在破坏信号。”
“不止是破坏。”墨鸦伸手虚按，感受着能量流动，“它在模仿我们的频率，假装自己是阵法的一部分。等我们注入灵力，它就顺着倒灌进来，打乱节奏。”
“挺聪明啊。”方浩冷笑，“可惜碰上了我这个不讲规矩的。”
他一脚踩在阵图边缘，直接把灵力从脚底灌进去。青铜鼎在他背后微微发烫，系统自动将签到所得的灵力转化为可用形态。
阵纹重新点亮。
这一次，光芒更稳，流转速度也更快。银线如活蛇般扭动，迅速修复断裂处，朝着母树根部蔓延。
墨鸦咬牙，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拗口的音节。每吐一个字，脸上就白一分。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喷出一口血雾，正好落在阵图最薄弱的位置。
血雾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符文，缠绕上母树根部的裂缝。
断裂的基因链开始移动。
它们像两条断掉的绳子，在灵力牵引下缓缓靠拢。有些地方顺利对接，泛起淡淡金光；有些则僵硬不动，颜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就是那里。”墨鸦指着根部一处凹陷，“那个节点不对劲。序列错了三位，根本接不上。”
方浩凑近看。那块区域的基因链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不像自然损伤，倒像是被人故意拧了几圈。
“谁会无聊到去改基因链的顺序？”他嘀咕，“这不是修东西，是搞恶作剧。”
“不是恶作剧。”墨鸦摇头，“这是阻止重生。只要这段不恢复，母树就永远处于休眠状态，无法释放共生路的完整权限。”
“所以咱们得把它掰回来？”
“对。”
“那你告诉我怎么掰。”
墨鸦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我有手。”方浩撸起袖子，“还能借点外力。”
他再次闭眼，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今日已签到，无法重复操作】
“靠。”他睁眼，“就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墨鸦说，“你昨天也是这时候补签的，系统有冷却。”
“我记得我是前天补的。”
“你前天补的是大前天的。”
“那我大前天呢？”
“你大前天忘了。”
方浩翻了个白眼：“行吧，我自己来。”
他走到母树根部，蹲下身，伸手去碰那截扭曲的基因链。
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传来，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他闷哼一声，手臂一抖，差点摔倒。
“别硬碰。”墨鸦提醒，“它现在是错位状态，接触会产生反噬。”
“我知道。”方浩甩了甩手，“我在想别的办法。”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就是当初拍卖会上被当成废铁卖出去的那把带雷纹的菜刀，后来又被妖族老祖高价赎回去当本命法宝供着，结果某天半夜偷偷送回来，附赠一张字条：“太吵了，晚上睡不着。”
他用刀尖轻轻挑起那段扭曲的基因链，像挑鱼刺一样小心翼翼。
墨鸦在一旁盯着，忽然说：“往左偏七度。”
方浩调整角度。
“再往下两寸。”
他又动了动手。
“停！就是这儿！”
方浩屏住呼吸，用力一拧。
咔。
一声轻响。
像是钥匙插入锁孔，又像是齿轮咬合。
整棵母树突然震了一下。
基因链开始自行修复。断裂处逐段闭合，黑色区域逐渐褪去，恢复成原来的金色。虽然还有几处连接不够紧密，但整体已经贯通。
“成了？”方浩松了口气。
“还不完整。”墨鸦伸手探向根部最后一节，“这里还是空的。”
他话没说完，阵图边缘突然爆出一阵黑烟。
银色纹路瞬间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最靠近结界入口的那一段，直接断成两截。
“又来了！”方浩转身看向结界方向，“又是那个干扰源！”
墨鸦脸色一沉：“它知道我们在修复，所以加快了破坏速度。”
“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专业维修。”方浩冷笑，“老子修过三百座破庙，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线路。”
他抓起菜刀，一刀劈在阵图断裂处。
刀锋落下，雷纹一闪。
一道细小的电弧顺着地面窜出，直奔结界入口而去。电光撞上某处无形屏障，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有人在那里。”方浩咧嘴一笑，“而且挨揍了。”
墨鸦迅速结印，趁干扰减弱的瞬间，将最后一道符文打入母树根部。
基因链终于完成初步连接。
母树表面裂痕减少，金色液体停止喷涌。虽然依旧被锁链束缚，但整体气息平稳了许多。
“暂时稳住了。”墨鸦喘了口气，“但那个干扰源还在，随时可能再来一次。”
“我知道是谁。”方浩收起菜刀，“敢在我修东西的时候捣乱，肯定是欠修理。”
他看向结界入口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那边的地面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正缓缓消失在雾中。
脚印很小，形状模糊，像是赤脚踩出来的，边缘带着轻微的拖痕。
方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枚脚印的边缘。
泥土微温，还带着一丝腥味。
他抬起头，对墨鸦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谁脱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