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还在冒烟，灰白色的，带着一股焦糊味。方浩盯着它，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手把鼎口往上抬了抬，像是在看锅里煮糊了的饭。
“又不是第一次。”他嘀咕，“上次签到出个破碗，泡面都漏光了。”
话刚说完，鼎身轻轻一震，一道微弱的光从裂缝里钻出来，落在他掌心，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粉末，像尘埃一样浮着。
【签到成功】
方浩低头看了眼系统提示，又看了看这堆看不出名堂的东西。
“就这？”他用指甲掐了一点，捻了捻，“连个壳都没有，拿什么种？”
他正想往袖子里塞，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小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抱着一本破书，脸都跑红了。
“宗主！宗主！”他喘着喊，“我刚感应到地脉有异动，灵气在往东区聚，是不是又要出事？”
方浩把手摊开，“先看看这个。”
陆小舟凑近一看，眼睛突然瞪大。
“这是……活的？”
“你别问我，我问谁去。”方浩把粉末倒进他手心，“签到来的，看着不像能吃，你要是能让它长出来，算你本事。”
陆小舟没说话，转身就跑。
方浩在后面喊：“喂，你不问用什么土？”
“混沌土就行！”人已经跑没影了。
半个时辰后，方浩站在药园中央。
地上多了个小坑，里面躺着那撮灰白粉末，周围插着几根翡翠白菜的根须，还洒了一层淡青色的香灰。
陆小舟盘腿坐着，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画圈，每画一圈，坑底就亮一下。
第三十六圈时，地面裂开一条细缝。
一颗芽冒了出来。
不是绿的，是透明的，像水做的一样。长到三寸高时，分出两根茎，各自顶着一朵花苞。
花瓣还没开，但整个药园的空气变了。
站得近的弟子忽然停下动作，眼神发直，嘴角微微上扬。
有个扫地的杂役扔了扫帚，蹲在地上笑出声：“我娘……给我做过饼……”
方浩拍了他一下，人立马清醒。
“副作用还挺大。”他摸着下巴，“看来不能随便让人靠近。”
陆小舟睁眼，满脸通红：“成了！它吸收了往生香的残息和白菜的生命力，现在算是……活了。”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这不是毒蘑菇？”
“我种的菜，从没害过人。”陆小舟挺起胸，“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方浩掏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系统只写了‘未命名’。”
“那我来取？”陆小舟眼睛发亮。
“你取？”方浩笑，“那你以后种出来的土豆都得叫‘陆小舟一号’？”
“可以啊。”陆小舟认真点头，“我觉得挺好记的。”
方浩翻了个白眼。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两个文明的代表又对上了。
一个穿黑甲，脸上有道刀疤，另一个披灰袍，手里拄着骨杖。两边随从全拔了武器，剑尖对着剑尖，气氛紧绷。
方浩叹了口气：“这才消停几天。”
他走过去，两手一摊：“又怎么了？”
刀疤男指着骨杖老者：“他的人踩了我们的旗印。”
骨杖老者冷笑：“你们的旗印画在路中间，难道要我们绕着爬？”
“你们本来就不该走这条路！”
“这是公共区域！”
方浩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行了。”他转身对陆小舟招手，“把花搬出来。”
“啊？”陆小舟愣住，“现在？”
“现在。”方浩点头，“正好试试效果。”
陆小舟咬牙，小心翼翼把那株双生莲花挖出来，放进一个玉盆里，抬到了两人中间。
花刚落地，香气就散开了。
两人本能后退一步，随即动作一顿。
他们的眼神慢慢变得恍惚。
下一秒，同时闭眼，软倒在地。
随从们立刻骚动，有人要冲上去救人。
方浩抬手拦住：“别动。让他们睡会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两人的表情开始变化。
刀疤男眉头皱紧，嘴唇颤抖，像是在承受痛苦。
骨杖老者一只手伸出去，像是在抓什么。
忽然，两人同时开口，说的不是自己语言，但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出是同一句话：
“守住缺口！”
方浩眼神一凝。
他们在梦里并肩作战。
又过了片刻，刀疤男猛地咳了一声，眼角流出血丝。
骨杖老者抬起手，按在他肩膀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两人一起倒下。
全场寂静。
足足半炷香时间，没人说话。
终于，刀疤男睁开眼。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武器，而是看向骨杖老者。
对方也醒了。
两人对视很久。
刀疤男慢慢伸出手。
骨杖老者迟疑了一下，握住。
四周随从全都愣住。
有人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清响。
方浩拍拍手：“挺好，省了我写和谈协议。”
陆小舟小声问：“他们梦见什么了？”
“打仗。”方浩指了指花，“但不是打彼此，是在打黑影怪物。那种东西，见一次烦一次。”
“那他们……是不是以后不会打了？”
“哪有那么快。”方浩摇头，“今天能握手，已经是天大的进步。明天能一起吃饭，后天能合伙开铺子，再往后，说不定还能通婚。一步一步来。”
陆小舟点点头，忽然脸色一变：“花！”
方浩回头。
只见那朵双生莲的花瓣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有人动它。”他眯起眼，“而且不是外行。”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花茎。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冲上来。
不是冷，是恶。
像是有人在花根处埋了块腐肉，专门等它吸收。
“搞破坏的来了。”方浩冷笑，“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站起身，对着空气说：“你藏够了吧？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当肥料浇花。”
花盆旁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熵文明觉醒者现出身形，头发依旧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恨意。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他嘶声说，“和平？可笑！战争才是秩序的本质！”
“哦。”方浩掏了掏耳朵，“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掉喷泉里洗了个澡。”
“这次不一样。”觉醒者抬手，一团黑雾扑向花盆，“我要毁了它，让所有人都记住——信任只会带来毁灭！”
黑雾即将碰到花瓣时，整株花突然亮了。
不是发光，是爆。
一道透明波纹以花为中心炸开，瞬间覆盖全场。
觉醒者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开始后退，脚步凌乱。
“不……不要……”
他跪下了。
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放开我……我不是……我没有……”
他一边喊，一边抽搐，像是在经历无数次死亡。
方浩看着，没动。
陆小舟小声问：“他怎么了？”
“被反噬了。”方浩说，“这花有自我保护机制。谁想破坏它，就会被拉进它制造的梦境。他现在正在里面，一遍遍死给自己看。”
“要救他吗？”
“不用。”方浩摇头，“让他多死几次，说不定能醒悟。”
场外，那两个敌对文明的代表站了起来。
他们走到花前，静静看了很久。
刀疤男忽然开口：“能不能……给我们一株分枝？”
方浩挑眉：“你要它干什么？”
“带回族里。”他说，“让年轻人也做个梦。”
骨杖老者点头：“如果我们祖先早看到这一幕，也许五百年血仇，根本不会开始。”
方浩笑了：“行啊。不过得等它再生一株。这孩子脾气大，被人碰一下都能闹绝食。”
陆小舟抱着花盆，一脸紧张：“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你当然得好好照顾。”方浩拍拍他肩膀，“不然下次签到出个辣椒种子，你是不是还得拿它炒菜？”
“那也比饿着强。”陆小舟小声嘀咕。
方浩哈哈大笑。
远处，星空下的舰队缓缓降下战旗。
一艘来自刀疤男族群的战舰打开舱门，放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停火期”。
另一艘灰袍族的船升起一面新旗，图案是两双手握在一起，下面是双生莲花的轮廓。
陆小舟坐在花旁，翻开《菜经三百卷》，开始记录。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最后一行，他合上书，抬头看花。
花瓣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
他笑了笑，靠在盆边睡着了。
方浩站在园区边缘，手按在青铜鼎上。
系统提示浮现：
【解锁隐藏成就：梦渡者】
他没看太久，目光落回那朵花上。
花心深处，有一点光，一直在闪。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