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刚散，方浩把玉简往怀里一塞，顺手拍了下还在冒热气的青铜鼎。
鼎身嗡了一声，像是打了个饱嗝。
他看了眼封印火种库的符印，地面上那道光痕稳得很，七天期限才过一天。墨鸦布的阵还在运转，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行了，防御的事交给瞎子就行。”他自言自语，“现在该搞点建设。”
他转身走向田埂，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精灵族的长耳朵支棱着，机械族的金属手臂咔咔作响，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脑袋挤在后面，全是来看热闹的。
陆小舟蹲在中间一块空地上，手里捧着个破陶盆，里面是几粒灰不溜秋的种子。
“就这？”一个机械族工程师凑近看，“能量读数为零，检测不出活性。”
“表面看是死的。”方浩走过来，掏出签到获得的生长激素符往盆边一贴，“但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符纸亮了一下，消失不见。
陆小舟翻开《菜经三百卷》，找到一页画着歪歪扭扭嫁接图的笔记，念道：“混沌土三分，共生波一丝，加菜园子老土半勺，搅拌均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一堆黑乎乎的泥。
“这是我昨儿在翡翠白菜根下挖的。”他说，“养了三个月，应该熟了。”
众人没说话。
精灵长老皱眉：“生命树需百年月华滋养，怎能和这种……速成品同步？”
“我们核心充能也要三十六小时预热。”机械族代表接口，“超频一秒都可能炸。”
“那就别比谁慢。”方浩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划出一块四方区域，“咱们不拼速度，也不压寿命。就让它们一起活，一起长，一起收。”
他抬头，“叫‘共享生长期’。”
没人吭声。
过了会，精灵长老叹了口气：“若真可行，我愿献出一截母树枝条。”
机械族代表也点头：“我可以接入主能源回路，提供稳定波动。”
“好。”方浩站起身，“陆小舟，开工。”
少年应了一声，把种子埋进土里，又从腰间摘下个小瓶子，倒出几滴绿色液体。
那是黑焱双生子净化荒芜星时留下的残液，带着微弱的生命共鸣。
他咬破指尖，血滴落在田心。
土地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淡绿色纹路从中心扩散，像水波一样蔓延开去。地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仿佛根须在互相寻找。
“成了？”有人问。
“还没。”陆小舟摇头，“得等共振起来。”
他们守了一整天。
太阳落山前，精灵族种下的生命树幼苗抽出第一片银叶，与此同时，机械族的能量核心开始发出低频嗡鸣。
两股节奏原本错乱，但在那道绿纹的影响下，慢慢靠拢。
到了半夜，频率一致了。
方浩看着玉简上的数据曲线，两条线并排上升，步调完全相同。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他咧嘴，“比我泡辣酱面的时间还准。”
第二天，第三天，生长持续。
生命树长得快了些，但根基没松；能量核心运行久了些，也没过载。两者像是有了默契，你拉我一把，我撑你一下。
第五天，树冠展开，核心外层生成保护壳。
第六天，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像是某种信号在传递。
第七天天亮前，整个生态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共鸣田上。
黎明的第一缕光落下时，生命树开出一朵银花，花瓣缓缓旋转。能量核心同时爆发出一圈蓝色光环，两者交叠，在空中凝成一枚果实。
它一半是木质纹理，泛着温润光泽；另一半是晶体结构，内部流动着电光。
果实悬浮着，轻轻转动。
“成了。”精灵长老声音发颤，“这是……共生之果。”
机械族代表激动得金属关节直抖：“它在向外发送稳定波！我们可以用这个做跨文明通讯中继！”
“先别抢。”方浩抬手，“还没熟透。”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身影突然窜出。
那人穿着机械族维修工的制服，动作极快，一把抓向空中的果实。
手刚碰到果皮，果实表面裂开细纹。
一股透明黏液喷了出来，糊了那人满头满脸。
他想后退，却发现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几根细藤从地下钻出，绕住他的腿，往上爬。
他用力挣扎，黏液反而越缩越紧，连手臂都被裹住。藤蔓借力一拉，把他吊到了半空。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脸——皮肤正在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组织。
“熵文明的人。”方浩掏出玉简，点了几下，“违规采摘，公示三天，黏液七日自解。”
他抬头对那人说：“下次想偷东西，记得先查规则。”
那人哼了一声，还想说话，结果一张嘴，黏液直接灌进去半口，呛得直翻白眼。
“这灵植还挺聪明。”方浩转头看陆小舟，“是你设计的防御机制？”
陆小舟挠头：“我没设。可能是它自己觉得……偷吃的不该长大。”
周围一阵哄笑。
精灵族当场拿出一份合作文书，表示愿意开放生命树培育技术。机械族则提交了十项联合实验申请，包括“用共生果做能源缓冲器”和“跨种族作物嫁接可行性研究”。
方浩站在田边，看着玉简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
一条来自漂流图书馆：【检测到高维生命共振信号，建议设立‘跨文明农业交流日’】。
他正想回复，忽然注意到陆小舟又蹲回了田埂。
少年从怀里掏出《菜经三百卷》，翻开新的一页，认真写下：
“混合果实，味似糖炒板栗，不可食用，会打嗝喷彩虹。”
写完他还吹了口气，好像怕墨迹晕开。
方浩走过去，看了眼那句话，问：“你怎么知道吃了会喷彩虹？”
陆小舟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
一道小小的彩虹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打在玉简屏幕上，留下一点湿痕。
方浩盯着那点痕迹，伸手摸了摸屏幕。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但其中一行字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