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只光鸟飞进迷雾后，方浩就一直盯着那个方向。他没动，也没喊人，只是把右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青铜鼎上。
陆小舟从后面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个圆滚滚的黄皮东西。那东西脑袋顶着嫩绿芽，眼睛是两个小坑，正左右晃着看热闹。
“方宗主，土豆精说它想带队转一圈。”陆小舟把那玩意儿往上托了托，“它这几天特别精神，早上还给我画了张路线图，说是能通到文明遗迹深处。”
方浩低头看了眼土豆精。这玩意儿巴掌大，浑身土味，此刻正举起一根小木棍当旗子，用力挥了两下，嘴里发出“嘟——嘟——”的号角声。
“它带路？”方浩问。
“对！”陆小舟点头，“它说它闻到了古老土壤的味道，肯定有好东西。”
方浩没反驳。他知道这土豆精不简单。混沌土种出来的灵植，又吃足了生长激素符的灵气，能化形说话都不奇怪。但它太活泼了，活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
他抬手摸了摸鼎身，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空间折叠术（残页）】
他眼皮跳了下。这术法昨天刚得，还没来得及研究透。现在倒好，直接派上用场了。
“行。”方浩收回手，“让它带路。但所有人跟紧队伍，不准乱碰东西，不准单独行动。”
陆小舟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其他人。土豆精则一蹦三尺高，旗子甩得更欢，领着一群原始生命体往前走。
这些生命体长得稀奇古怪，有的像浮空水母，有的全身覆盖鳞片状晶体，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会走路的光。它们一边走一边掏出各种设备拍照，对着路边发亮的蘑菇指指点点。
“哇，这个会闪光！”
“快拍下来，回去能换五块灵石！”
“别挤我，我镜头都歪了！”
场面一度混乱。方浩走在最后，眼神扫过每一片发光菌类。那些蘑菇表面光滑，颜色鲜艳，根部连着暗紫色藤蔓，正缓缓释放出细不可见的微尘。
他不动声色地掐了个印诀，把墨鸦留下的阵纹残迹贴在队伍尾端。那纹路一闪即逝，融入空气，成了隐形的警戒线。
土豆精越走越快，小短腿蹬得飞起。它穿过一片石林，绕过倒塌的金属柱，忽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举起旗子指向左侧山谷。
“那边！”它大声嚷嚷，“有好吃的！超级香！我能闻到千年养分的味道！”
话音刚落，所有原始生命体齐刷刷扭头看向山谷。那里雾气缭绕，地面铺满彩色菌簇，一朵朵蘑菇像小房子那么大，顶部泛着诱人的金光。
“真的耶！我也闻到了！”
“快去看看！说不定能吃！”
“我先冲了啊！”
一群人呼啦一下往前涌。陆小舟也被拉着往前跑，嘴里还在喊：“等等！方宗主说不能乱碰——”
没人听他的。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了三下鼎壁。他刚才那一瞬间，察觉到了空气的扭曲。不是风，也不是热浪，而是空间本身出现了轻微褶皱——就像有人偷偷折了一页纸，藏在角落里。
他知道这是陷阱启动的前兆。
就在第一只水母状生命体触碰到蘑菇的刹那，整片山谷的地表突然泛起一层暗红波纹。那些蘑菇根部的藤蔓迅速膨胀，像血管一样搏动起来。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关正在激活。
方浩闭眼，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笼罩整支队伍。所有人连同飘散在空中的孢子、掉落的背包、甚至一只刚飞起来的虫子，全都被挪移出去。
三百丈外的岩台上，众人一个踉跄站稳。回头一看，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漆黑漩涡，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疯狂抽打空气，却扑了个空。
“啥情况？我们怎么在这儿？”
“我鞋丢了！”
“刚才那光……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陆小舟抱着土豆精，脸色发白：“它……它是不是闯祸了？”
土豆精缩在他怀里，旗子掉在地上，绿芽微微发抖。它自己也懵了，明明只是想带大家找点好土，怎么突然就触发了机关？
方浩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根小木棍。棍子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符号，是他没见过的文字，但形状诡异熟悉——和之前熵文明残魂用过的标记有点像。
他没说话，把木棍收进袖中。
“不是它的错。”他说，“是有人借它的嘴，指了那条路。”
“谁？”陆小舟抬头。
“想让我们死的人。”方浩看向山谷方向。雾气已经散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陷阱节点。那些藤蔓正缓缓缩回地底，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猎物。
他忽然笑了：“还挺有耐心。上次用图谱撕毁来闹事，这次改玩导游了？”
陆小舟听得一头雾水。他只知道刚才差点出事，别的都不明白。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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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拍了拍他的肩：“继续走。”
“啊？还能走？”
“当然。”方浩把青铜鼎往前一推，“它不是喜欢带路吗？那就让它再带一次。这次我跟着。”
土豆精抬起头，坑坑洼洼的小脸露出一丝犹豫。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捡起旗子，重新站上陆小舟肩头。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所有人走得格外小心。方浩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稳。他能感觉到，那股隐藏的空间波动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像鱼线一样，远远牵在后面，跟着他们移动。
他知道，对方在等下一个机会。
走过一段碎石坡时，土豆精忽然又举起旗子。
“这边！”它指着一条狭窄裂谷，“我闻到新的味道了！这次绝对是好东西！”
方浩停下脚步。
裂谷深处黑乎乎的，看不出有多深。但他注意到，谷口两侧的岩石上有烧灼痕迹，像是被高温喷过。而且地面倾斜角度不对，正常地貌不会形成这种陡坡。
他抬起手，拦住队伍。
“你们先退后十步。”他说。
没人质疑。经历过刚才的事，所有人都学会了听话。
方浩从鼎里取出一块废铁片，随手扔进裂谷。铁片刚落地，整条裂缝突然亮起红光，一道能量束从谷底射出，瞬间将铁片汽化。
“果然。”他收回手，“又是请君入瓮。”
身后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它……它是不是又被操控了？”陆小舟抱着土豆精，声音发颤。
土豆精没说话。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
方浩蹲下来，平视它的眼睛：“你带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昏，或者耳朵响？”
土豆精想了想，点点头：“每次我要指方向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叮’一下，像有人按了按钮。”
方浩眯起眼。
这不是简单的诱导。这是远程信号植入，精准控制行为节点。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绝不是普通陷阱。
他站起身，望向迷雾深处。
“看来有人觉得，光靠撕图谱不够刺激，得换个玩法。”
他把手放回鼎上，低声说：
“下次，别等它开口，直接折。”
土豆精缩了缩脖子。
陆小舟看看它，又看看方浩，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方浩忽然抬手。
他盯着前方岩壁的一道缝隙。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刚才分明看到，一片叶子从里面飘了出来，落在地上，叶脉组成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