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鼎沿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方浩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血不烫也不冷，颜色偏暗，像是放久了的药渣。他没擦，只是把手指轻轻抹过鼎口，沾了点血，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还没完。”他说。
墨鸦站在三步外，手里捏着半块碎阵盘，眼睛盯着材料堆。那里原本堆满了各地送来的灵材，现在却有一处塌陷下去，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人藏得深。”墨鸦开口，“但呼吸节奏错了。”
话音刚落，那堆材料猛地炸开。木箱飞起，石匣碎裂，一道黑影直冲天灵盖位置。速度快，动作僵硬，落地时膝盖都没弯一下。
方浩坐着没动。
墨鸦抬手，敲了下阵盘残片。
咔。
三百六十道锁链从地面钻出，缠住黑影四肢，狠狠往下一拽。那人扑倒在地，脸贴青砖，发出一声闷响。
“抓到了。”墨鸦说。
被绑住的人不动了。他穿着杂役弟子的灰袍，可脸上没有五官起伏，整张脸平得像纸糊的面具。他慢慢抬头，嘴角裂开一条缝，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永远找不到最后一种材料。”
周围几个守材料的弟子脸色变了。
有人小声嘀咕：“缺一味主材……塔还能修好吗？”
另一人接话：“听说这塔要是半途崩了，九大洲的灵气都会倒灌，咱们都得成干尸。”
方浩听见了，但没理。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地点：玄天宗材料库】
【目标：可读取敌方记忆的道具】
【签到成功】
【获得：间谍记忆读取器（一次性）】
他睁开眼，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铛。铃铛没舌头，摇起来不响。
“借你十年命，换一段情报。”他说着，把铃铛按在自己额头上。
一瞬间，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画面断断续续：一道裂缝漂浮在虚空中，周围没有光也没有星，裂缝边缘挂着半具尸体。那尸体的手掌裂开，里面藏着一小撮银灰色粉末。有个声音在回荡：“星核尘，唯共鸣者可取。”
方浩松开铃铛，脸色白了一下。
十年寿命不是小事，但他习惯了。上次修鼎漏气，他还搭进去十五年呢。
“我知道东西在哪。”他说。
墨鸦看了他一眼：“能拿回来吗？”
“不用我们去。”方浩笑了笑，“有人比我们快。”
话刚说完，青铜鼎晃了两下。
两只黑猫从鼎口跳出来，一模一样，毛色油亮，尾巴尖都带点白。它们落地后谁也没看，其中一只张嘴一吐，一小撮银灰色粉末落在方浩掌心。
“星核尘。”他捏了捏，“品相不错。”
墨鸦皱眉：“它们怎么进去的？那地方连元婴都活不过三息。”
“别问。”方浩把粉末收好，“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那只吐出粉末的黑猫打了个哈欠，转身钻回鼎里。另一只蹲在鼎沿上，舔爪子。
被绑着的间谍突然又开口：“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我死之前会自爆，足够毁掉一半材料。”
方浩看着它：“你还能自爆？刚才那一摔没把你零件震散？”
“我是熵文明第七代静默特工。”那人说话依旧平平的，“意识编码不可逆，任务失败即启动毁灭程序。”
方浩哦了一声，又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块红纸包着的东西。
他拆开，是两粒芝麻糖大小的玩意儿，闻起来有点像薄荷糖。
“今天签到抽中的。”他扬了扬，“间谍克星口香糖，专治各种嘴硬。”
他弹指一射。
那颗糖飞出去，正中间谍张开的嘴，直接滑进喉咙。
一秒后，那人身体猛地一抖。
接着，他站了起来——锁链还捆着，但他不管不顾，开始扭腰、抬腿、拍手，动作越来越夸张。他一边跳一边大喊：“藏匿点位于北域废弃矿洞第三层！接头暗号是‘今晚月色真浓’！下次行动时间是三天后的子时！攻击目标为药园地下水源！”
全场安静。
一个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另一个捂着肚子蹲下了。
间谍还在跳，越跳越起劲，边跳边报：“补给仓库在东南山坳！伪装身份是卖豆腐的老王！联络信号用的是烧鸡香味！行动计划代号‘清汤面’！”
方浩听完，点点头：“记下来了吗？”
墨鸦已经拿出玉简在写。
“全录了。”他说。
“很好。”方浩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现在问题来了——杀他，还是留他？”
墨鸦停下笔：“你想留？”
“当然。”方浩笑了，“这么能跳的敌人，杀了多可惜。”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回去。”方浩走到间谍面前，拍了拍他跳得起劲的脸，“等他跳累了，给他灌碗安神汤，再塞段假记忆。就说他已经把星核尘毁了，任务完成。然后放他走。”
“敌人发现是假的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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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们打起来呗。”方浩摊手，“反正他们也不信彼此。一个说任务成了，一个说没成，吵起来最好。”
墨鸦沉默片刻，点头：“行。”
他抬手打出一道符印，打入间谍太阳穴。那人立刻停下舞蹈，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重复：“任务完成……信号已发……我可以回家了……”
方浩满意地拍拍手：“完美。”
周围的弟子也松了口气。刚才还紧张得没人敢说话，现在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咱宗主真是神了，连敌人都能变成舞伴。”
“我看他是早算好了，连口香糖都备着。”
“你说那糖哪买的？我也想来两块。”
方浩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别乱吃，这糖副作用是放屁带火苗。”
众人立刻闭嘴。
墨鸦收起玉简，低声问：“接下来做什么？”
“等。”方浩坐回鼎边，“等他们按这个假情报调兵遣将，我们再悄悄把真正的塔心挪走。”
“还是去地下仓库？”
“对。那里除了我会签到，没人进得去。”
墨鸦想了想：“要不要加个阵？”
“加。”方浩点头，“就用你那天画错的那个迷魂阵，反正没人看得懂。”
墨鸦嘴角抽了一下：“那是缺陷阵图。”
“缺陷才安全。”方浩咧嘴，“谁都不信能当镇派大阵用的东西是个错的。”
两人正说着，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天黑，也不是云遮，而是所有灯光同时闪了一瞬。连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都灭了半秒，又重新亮起。
方浩抬头。
墨鸦也抬头。
“不对。”墨鸦说，“灵气波动乱了。”
方浩眯眼：“有人在远程扫描。”
“扫描什么？”
“找信号源。”方浩冷笑，“他们在查那个还没发出去的修复信号。”
墨鸦皱眉：“进度多少了？”
方浩没答。他低头看鼎。
鼎盖上的符文正在缓缓移动。
差一点。
再差一点就要触发自动通报。
“来得真准。”方浩哼了一声，“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墨鸦问：“要提前发信号引他们来？”
“不。”方浩摇头，“让他们猜。猜得越久，内讧越狠。”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向被控制住的间谍。
“等他醒，马上送走。”
“直接放？”
“对。让他带着‘任务成功’的记忆跑路。”方浩笑了笑，“最好跑得狼狈点，显得真实。”
墨鸦点头，转身去安排。
方浩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古尸手上取下的戒指。戒指很旧，边缘磨得发亮，内圈刻着一行小字，看不清内容。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停住。
戒指内侧的刻痕，不是文字。
是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