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快透明的小指，轻轻握了下拳。指尖还在，但触感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没再盯着手指看太久，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星海边缘，那道被血衣尊者强行压住的裂缝还在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拉扯着。黑焱所化的巨猫蹲在远处，尾巴缠着签到塔的光柱，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有动静。”方浩说。
话音刚落，一道光球从裂缝深处冲出，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它不是直飞，而是划了个弧线，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眨眼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小舟怀里那株蔫巴巴的灵植猛地一挺，枝条抽长，扭曲成一个清晰的箭头，稳稳指向光球离去的方向。
“我的菜……它自己动了！”陆小舟吓了一跳，差点把灵植扔出去。
楚轻狂闭上眼，手中长剑轻轻震颤。片刻后他睁开眼：“不是普通的能量流，那是活的路径。有人在用某种规则牵引它。”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问。
“追。”方浩转身就走。
陆小舟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把灵植塞进袖口，生怕它半路枯了。楚轻狂走在最后，抬手掐诀，剑尖点向虚空，一道星光如丝线般延伸出去，接着又是一道，再一道。
星光连成网，铺出一条悬浮于混沌之中的路。
“这玩意能走？”方浩踩上去试了试。
脚底传来实感，不软不硬，有点像踩在老式广场砖上。
“能走，但别乱跳。”楚轻狂喘了口气，“我布的是简化版七星踏月阵，省材料，费神识。”
“行，那你悠着点。”方浩拍了拍他肩膀，“回头给你报销灵石。”
“上次说给我建温泉池，到现在还没影呢。”
“这次回来一定建，加个桑拿房都行。”
两人说着话，陆小舟已经跑到了前头，手里灵植始终指着前方，像个天然导航仪。
方浩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仍在波动的空间，识海里残留的记忆碎片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刚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可现在不是停下来琢磨的时候。
“你说我只是看到一角……”他低声说了句，随即咧嘴一笑，“那我就把剩下的全翻出来。”
说完，他把青铜鼎倒扣在头上，像个戴了钢盔的工地工人。
“系统。”他默念，“签到一次，定位防护服——要带空调的那种！”
鼎身微震，一道青色光膜从头顶蔓延而下，覆盖全身。一股凉意顺着脊背滑下去，耳边还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小型风扇在转。
陆小舟眼睛一亮：“宗主，你这衣服会吹风？”
“恒温控湿型跨维度防护服。”方浩得意地转了个圈，“附赠西瓜味空气清新剂，闻着像小时候街边五毛钱一串的糖葫芦。”
楚轻狂皱眉吸了口气：“哪来的西瓜味？我只闻到一股馊饭味。”
“那是你剑阵烧焦了。”方浩指了指他脚下，“你那星光路冒烟了。”
楚轻狂低头一看，果然有几处星星闪得发黑，连忙补了道灵力进去。
“省点力气。”方浩说，“咱们还不知道要走多远。”
话刚说完，前方那道光球突然停下，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像是在等他们。
“它……是不是在引路？”陆小舟小声问。
“不然呢？”方浩往前走了两步，“总不能是哪个熊孩子乱扔的能量团吧。”
“万一是个陷阱呢？”楚轻狂提醒。
“当然可能是陷阱。”方浩点头，“但你看它飞得这么慢，还回头等我们，说明设陷阱的人要么很闲，要么真的很想让我们过去。”
“那不更危险？”
“危险的事我不常干吗？”方浩笑了笑，“再说，咱仨现在这个配置，怕啥？你有剑阵，他有灵植，我有系统，连猫都比天大。真打不过，我还不会跑？”
陆小舟认真点头：“宗主说得对，打不过可以跑，跑不过还能装死。”
“你也太实在了。”楚轻狂叹气。
三人踏上星路，速度逐渐加快。光球见他们跟上，再次启动，继续向前飞行。
随着深入，周围的混沌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灰蒙蒙的空间里浮现出零星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有些光点靠近时会被灵植吸引，短暂停留后再飘走。
“这些是散逸的记忆？”陆小舟伸手碰了下，那光点立刻钻进他的指尖。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记忆，是坐标碎片。就像……地图上被撕下来的小纸片。”
“难怪它能指路。”方浩摸了摸下巴，“这光球不是随便乱飞，是在拼一张图。”
“拼给谁看？”楚轻狂问。
“拼给我们看。”方浩说，“或者，是拼给签到塔看。”
头顶的青铜鼎轻轻晃了下，像是回应这句话。
越往前走，空间越不稳定。脚下的星路时不时断开一段，需要楚轻狂临时补上。有一次整条路突然熄灭，三人直接踩空，靠方浩甩出一道符纸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说，你这阵法到底靠谱不？”方浩落地后抱怨。
“你见过免费的午餐吗？”楚轻狂擦了把汗，“我这可是自掏灵力搭的桥，你还嫌三嫌四。”
“我不是嫌弃，我是担心你撑不住。”方浩递过去一颗丹药，“来，补补。”
楚轻狂接过丹药吞下，脸色好了一些。
陆小舟这时忽然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了？”方浩回头。
“灵植……发热了。”陆小舟把袖子里的植物拿出来，叶片泛红，像是被晒久了。
三人抬头，发现前方的光球也变了。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光团，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
“它要传递信息？”楚轻狂眯眼细看。
“不是传递。”方浩盯着那纹路，“它本身就是信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向光球。
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只有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手指流入体内。紧接着，脑海中浮现出一组画面——一片荒芜的大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高塔，塔身上刻着与青铜鼎相同的纹路。
“那是……签到塔？”陆小舟也看到了画面，惊呼出声。
“不止。”方浩眼神一凝，“那是签到塔的本体。我们一直以为它是工具，其实它是牢笼。”
“关着什么？”
“不知道。”方浩收回手，“但光球告诉我们，答案在那边。”
他指向画面中的位置。
楚轻狂沉默片刻，重新掐诀，剑尖划破虚空，新的星路向前延伸。
“走吧。”他说，“反正都走到这儿了。”
陆小舟把灵植收好，紧跟着迈步。
方浩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来时的路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青铜鼎，踏上新铺的星路。
防护服里的风扇还在转，西瓜味若有若无。
光球在前方缓缓移动，像是等待队伍跟上。
陆小舟忽然觉得鼻子痒，打了个喷嚏。
灵植从他袖口滑出一半，叶片上的红色还未褪去。
方浩伸手帮他塞回去，顺口问：“你还记得小时候吃的那种野西瓜吗？路边长的，特别甜。”
“记得。”陆小舟点头，“但吃完拉肚子。”
“所以系统给的味道，也就图一乐。”方浩笑着说。
楚轻狂走在前头，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你们能不能别聊吃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烤红薯。”
“下次签到给你换烤炉。”方浩说。
“我要双层的，能同时烤鸡腿和玉米。”
“成交。”
三人说笑着，身影渐渐融入光轨之中。
星路在混沌中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笔直指向未知的深处。
光球漂浮在最前方，纹路持续闪烁，像是在记录什么。
方浩抬头看了看青铜鼎，又摸了摸防护服内侧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
“生产日期：未知年，保质期：与宿主同生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