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鼎抱得更紧了些，脚底的浮空岩还在往深渊滑，但他已经不在上面了。剑齿虎跟在身后，左前爪的伤处渗出一滴透明液体，落在半空就没了影。
他没回头，只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碎屑，扔进鼎里。
“烧。”
火苗腾地窜起，不是寻常火焰，颜色偏紫，烧了一会儿，碎屑化成一团浆状物，贴在鼎壁上不动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暗蚀星核残留物，污染等级九，建议立即处理】
“就知道没好事。”方浩嘀咕一句，抬手拍了下鼎身，“定位源头。”
鼎内那团浆忽然转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吸着，最后停在一个方向，微微发亮。
他顺着看去，远处一颗灰蒙蒙的星球静静悬着，表面没有光，也没有云，像是被人用布盖住的旧灯笼。
“就是它了。”他说。
传令符飞出去，不到半盏茶功夫，一道金光从宗门方向疾驰而来，落地化作一头幼狮模样的瑞兽，四蹄踩着火圈，背上一对短翼收拢着，脑袋歪了下，打了个嗝。
一股七彩雾气从嘴里喷出来，在空中飘了几秒才散。
“又吃撑了？”方浩问。
貔貅点头，眼神有点迷糊。
“醒醒，正事。”方浩把手按在它头顶，“吞这个。”
他从鼎里取出一小团银色液体，那是昨儿签到得的“万界生机原液”，外人看着就是滩烂泥，但貔貅鼻子一抽就知道好东西来了。
一口吞下，它肚子立刻鼓起来，体表金纹亮了一圈，双翼展开，发出一声低吼。
方浩退后两步：“喷。”
貔貅张嘴，一道混着金、蓝、绿三色的流体冲天而起，直奔那颗灰星而去。资源流划破虚空，撞上星球表面时没有爆炸，反而像水渗进沙土，迅速铺开。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地表还是死寂一片，灰得像烧过的纸。
方浩皱眉，把鼎举高，默念：“解除伪装。”
刹那间，七彩流中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被释放出来，细小如尘的光点钻进地壳裂缝，开始重组分子结构。
又过了几息，地面动了。
不是震动，是一块接一块，出现网格状的光斑，整齐排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再画上去的。每一块光斑都泛着微弱青光，边缘清晰，持续向外扩散。
“活了。”方浩说。
他刚说完，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不是空间撕裂那种，而是像幕布被拉开，露出后面一片纯白背景。
一个身影站在光里，全身由数据流构成，脸是模糊的轮廓，说话时嘴巴不动，声音直接在空气中响起。
“方浩。”
“哟。”方浩抬头，“ai议长？今天怎么有空来视察？”
“根据星盟条例第314条，未经申报的行星改造行为属于一级违规。”那人影说，“你正在对编号x-937生态星进行非法干预。”
“哦。”方浩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抓我去坐牢？还是罚我扫大街？”
“我已经调取机械族工程舰的历史修复记录。”ai议长说，“同等污染等级下，标准修复周期为三百二十年。你目前的操作……已持续四十七秒。”
“所以呢？”
“你的效率是他们的三点七倍。”ai议长顿了一下，“这不符合工程学常理。”
方浩笑了：“你们算的是机器干活的速度，我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把鼎往前一送，对着光斑区域：“你自己看，现在进度多少了？”
投影沉默了几秒，数据流在他身边快速滚动，最后停住。
“地表覆盖率已达百分之六点三，生命活性指数回升至08，孢子萌发迹象确认。”ai议长说，“但你使用的资源来源不明，存在潜在风险。”
“风险？”方浩指了指貔貅，“这是我养的兽，它吐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你看看这星球，原来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有毛病也比躺着等死强吧？”
ai议长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光斑看。
它们扩张的速度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而且排列方式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方格阵列，而是开始拐弯、连接，形成某种规律图形。远看像一张网，近看却发现每一根线都是由无数微型符号组成的。
“这图案……”ai议长说，“不是随机生成。”
“我也觉得不像。”方浩低声说。
他悄悄闭眼，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文明烙印，暂无法解析】
睁开眼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鼎收回来，抱在怀里。
“你看懂了吗？”他问。
“不能。”ai议长说，“但我的分析模块建议终止该进程，以防触发未知协议。”
“协议？”方浩笑了一声，“你连这是谁写的字都不知道，就开始怕了？”
“我不是怕。”ai议长说，“我只是遵循逻辑。”
“那你告诉我，”方浩指着星球，“如果什么都不做，这地方多久能自己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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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期。”
“那我现在做了，它开始动了，草要长了，虫子说不定明天就能喘气了，你还说我违反规定？”
ai议长再次沉默。
几秒后，它的投影开始变淡。
“我会提交报告。”它说，“重新评估玄天宗文明等级。”
话音落，光幕合上，人影消失。
方浩站着没动，直到最后一丝数据波动散尽。
他转头看了眼貔貅，那家伙已经趴下了，四蹄蜷在身下，呼噜打得震天响。
“干完活就睡，真会享受。”他摇头。
抬头再看那颗星，光斑还在蔓延，速度没变，但形状更复杂了。有些区域甚至出现了重叠结构，像是层层嵌套的环。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片铜片，翻过来对着星光。
背面那个“种”字还在，边缘的划痕清晰可见。
他盯着看了很久，低声说：“这光斑……像是在打招呼。”
传讯符飞出，直奔宗门方向。
“墨鸦，”他下令，“带上你的敲阵锤，来前哨站。我要你查一件事——这些光斑排的图，有没有规律。”
传讯符消失在星空中。
他站在观测台边缘，手扶鼎沿，望着那颗逐渐被光网覆盖的星球。
夜风刮过，带来一丝凉意。
鼎身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鼎底贴着的那一层红痕，正缓慢移动，沿着原有的纹路爬行，方向与光斑扩展轨迹完全一致。
貔貅在屋顶翻了个身，尾巴甩了甩，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方浩没听清。
他只是把手放在鼎上，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