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图上的光点动了。
方浩盯着那道偏移的轨迹，手指在青铜鼎边缘轻轻一敲。
“不是冲数据库来的。”
楚轻狂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剑柄上，眉头没松开过：“绕道废弃物流站，搞这么隐蔽，图什么？”
“图个没人注意。”方浩把鼎收进袖中，“他们要的东西，早就放在那儿了。”
话音刚落，墨鸦的声音从传讯符里响起：“北区能量流异常，有物体被高速移动，痕迹指向第七转运仓。”
“第七仓？”方浩笑了，“那不是我们存火种的地方？”
“正是。”
“谁在巡防？”
“剑齿虎。”
方浩点头，转身就走。
大殿外风不大，他几步跨出平台，直接跃上虚空长桥。脚底石板因灵力震荡发出轻微嗡鸣，远处星流如带，映得他影子拉得很长。
还没到桥中央，一道银白身影已从天边疾驰而来，四爪踏空留下浅淡波纹，落地时震起一圈气浪。
是剑齿虎。
它嘴里叼着个黑匣子，前腿有一道裂口，血顺着爪尖滴下，在地面凝成几粒暗红珠子。
它把匣子放下，低吼一声，尾巴扫了扫肩上的伤。
方浩走近一看，匣面刻着层层符文，像是某种吞噬阵法。他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一阵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抢回来的？”
剑齿虎点头。
“几个人？”
又点头。
“三个，跑了几个？”
这次它摇了头。
方浩摸了摸下巴：“一个都没跑掉？你可真狠。”
剑齿虎甩了甩耳朵，像是在说“少废话”。
楚轻狂这时也赶到了，看了一眼匣子，再看剑齿虎的伤：“这伤不简单，血里有东西。”
方浩蹲下身，掀开剑齿虎前腿的皮毛。伤口边缘泛着微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冻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一点透明液体，抹在创口上。
液体一碰血，立刻冒起白烟，剑齿虎肌肉抽了一下，但没动。
“净魂露，签到送的。”方浩一边涂一边说，“上次换三十斤烤肉才从苍梧子手里抠出来。”
楚轻狂皱眉：“这么金贵的东西，全用在这儿？”
“它值。”方浩拍了拍剑齿虎的脑袋，“比你靠谱。”
剑齿虎哼了一声，尾巴翘了翘。
药液渗入后，黑气慢慢退去，伤口也不再往外渗那种奇怪的液体。方浩又把手掌贴在它背上，渡了一股暖流进去。
“能站稳了。”他说。
剑齿虎试着站起来，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楚轻狂这时已经检查完黑匣：“封印很严密，但火种还在里面。不过……”
“不过什么？”
“这玩意儿在响。”
方浩凑近一听。
确实有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匣子内部，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一段歌谣，断断续续，听不清词。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震动，连脚下的石板都有点发酥。
“文明火种，原来是‘声音’？”
楚轻狂退后半步：“我建议别乱开。万一触发什么连锁反应，这片区域都得塌。”
“塌不了。”方浩伸手按在匣盖上，“真要出事，刚才它被劫走的时候就炸了。”
他用力一掀。
匣盖弹开。
一道光冲天而起，像是把太阳塞进了瓶子里又突然打开。光芒照到的地方，地上的碎石开始发芽，短短几息长出一簇绿草，草尖还开着小白花。
剑齿虎往后退了半步，耳朵竖了起来。
楚轻狂眯着眼：“这……是生命法则？”
方浩没答。
他盯着那团悬浮在空中的光。
光里有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词。
重复地念。
像是某种语言的第一个音节。
“阿——”
“阿——”
“阿——”
每念一次，周围就有新的植物冒出来，石头缝里的苔藓迅速铺展，连空气中都多了股湿润的土味。
方浩忽然笑了。
“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不是火种。”他说，“这是‘启蒙开关’。”
“什么？”
“哪个文明拿到它，就能用自己的方式唤醒土地、激活资源。不需要高深功法，不需要复杂阵法，只要听懂这一声‘阿’，就能开始。”
楚轻狂愣住：“所以那些海盗……想拿这个控制新生种族？”
“不止。”方浩摇头，“他们是想垄断‘起点’。谁先掌握这声音，谁就能定义什么叫‘文明’。”
他低头看了眼剑齿虎。
剑齿虎正盯着那团光，眼神有点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方浩伸手把光团压小了些，重新封进匣子，只是这次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先带回宗门。”他说，“但不能放密库。”
“为什么？”
“它会醒。”方浩说，“而且，它想被人听见。”
楚轻狂还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警报声。
是墨鸦设的边境预警。
三人同时转头。
物流航道外三百里，虚空平台上亮起了红光。
那是他们临时设的观察点，平时只有巡逻兽和补给船会去。
现在却有三道黑影躺在平台上，身上套着反物质牢笼，一动不动。
是海盗。
方浩看了眼剑齿虎：“你一个人打趴三个？”
剑齿虎点点头，又甩了甩头，像是在说“还有一个跑了”。
“跑了？”
它用尾巴指了指深空方向。
那边有一条裂缝，像是空间被撕开后还没愈合。
方浩眯起眼：“追吗？”
剑齿虎往前走了一步。
腿还有点软，但它没停。
楚轻狂拦了一下：“你这状态不行。”
剑齿虎不理他，继续走。
方浩笑了笑：“行吧，那你去。但别深入，就在外圈转。”
剑齿虎应了一声，纵身跃起，银白身影划破虚空，直奔裂缝而去。
楚轻狂看着它的背影，叹了口气：“这虎比人还倔。”
方浩抱着匣子，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匣缝里的光微微摇晃，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那种嗡嗡的疲惫。
像是听了太久的一段声音，终于停下时反而不适应。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匣子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阿——”
而是一个完整的词。
短促，清晰。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语言，但听懂了意思。
意思是：
“谢。”
方浩一愣。
低头看匣子。
光还在闪，像是在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不用”，但没说出来。
因为远处，剑齿虎突然停在了裂缝边缘。
它没有进去。
而是低下头，对着那道裂口，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下一秒，裂缝深处，有一点火光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