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鸟飞过窗边，翅膀展开时反射的白光在墙上划了一道。
方浩盯着那道光痕，手指还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他没动，但心里已经转了几个弯。润滑网撑不了三天，靠涂个彩虹色可救不回来。得干点实在的。
他站起身，把青铜鼎往肩上一扛，走出议会厅。外面风不大，几片彩色贴纸粘在台阶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看也没看，抬脚踩过去，鞋底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走。”他说。
没人问去哪儿。晶魄和灵枢族长已经在星环平台上等了。一个通体发蓝，像块会走路的冰棱；另一个浑身是树皮一样的褶皱，站着不动就像棵老桩子。两人中间悬浮着一圈半成型的环状物，表面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散架。
“开始了？”方浩走近，把鼎放在平台边缘。
晶魄的声音像玻璃摩擦：“比例七比三，硅基主导。稳定度不足。”
灵枢族长低声道：“血气沉入内层，脉络已布九道。仍无法融合。”
方浩抬头看星环。裂纹一道接一道冒出来，又慢慢合上，跟喘气似的。他伸手碰了下，指尖一麻，立刻收回。
“太硬。”他说，“你这边压得太狠，它受不了。”
晶魄震动频率加快：“效率优先。有机法则波动太大，不适合主控结构。”
“可它要是死了，你还跟谁讲效率？”方浩掏出怀里的玉瓶，倒出一点再生露，抹在星环接缝处。银光一闪，裂纹暂时止住。
他退后两步，盯着整个结构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破纸。纸角卷边，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题写着《缺陷阵图使用心得（草稿）》，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签到所得，别乱扔。
“有了。”他念叨。
拿起青铜鼎，用底座在平台上敲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响，但星环猛地一顿，所有光纹静止了一瞬。
“现在。”他对灵枢族长说，“把剩下的血全放进去，走左边第三条脉，绕到背面第七节点，别停，一口气冲上去。”
灵枢族长没说话，双手一抬，胸口裂开一道口子，涌出一团暗红液体。那血离体后不落地，反向升空，顺着星环内壁游走，像有生命一样找到了位置。
方浩接着对晶魄说：“你那边减输出，降到四成，让它的节奏带一会儿。”
晶魄停顿两秒：“风险系数上升百分之六十二。”
“不上升才怪，不上升咱们早回家睡觉了。”方浩瞪眼，“信我一次，不然这玩意儿明天就得拿去当废铁卖。”
晶魄沉默片刻，身上的蓝光缓了下来。
星环开始变化。原本僵硬的能量流变得柔和，血丝与晶体纹路交错穿插，像是两条蛇缠在一起爬行。表面裂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螺旋纹路，一圈圈向外扩散。
“成了？”灵枢族长问。
“还没。”方浩摇头，“油是油水是水，现在只是挨着躺，没真睡一张床。”
他闭上眼，把手按在鼎上。这些年签到攒下的东西一股脑往上堆——异界功法的残页、妖兽内丹的余温、某次在古战场捡到的一缕剑意……全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招，但混在一起，像一锅乱炖的汤。
这些气运沉下去，灌进星环中枢。刚进去就卡住，两边都不认。
“别挑食。”方浩低声骂，“现在你们是一家，再分彼此就都散伙。”
他加大输入。额头出汗，手臂发抖，但手没松。
星环突然震了一下。
金光炸开。
所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光散后，星环安静了。不再是两种力量勉强凑一块，而是真的融到了一起。摸上去温的，有点像活物的心跳。
“生命律环。”灵枢族长轻声说，“它能养人，也能存神。”
晶魄的震动变得平稳：“运行正常。能量转化率提升八倍。”
方浩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扶住鼎才站稳，顺手擦了把汗。
“不容易啊。”他咧嘴，“总算没白忙。”
话音未落，警报响了。
远处星空裂开一道口子，一艘暗红色战舰冲了出来，炮口直指星环中心。
“杂种造物。”通讯频道里传出冰冷的声音，“违背热寂真理，必须清除。”
高能湮灭炮充能的光越来越亮。
“又是你。”方浩叹气，“能不能换个理由？天天喊真理，也不怕喊哑了嗓子。”
他站到星环主控位，双手按在两个节点上。晶魄和灵枢族长同时上前，分别接入自己的法则源。
炮击来了。
星环自动反应，一层半透明屏障弹出。轰的一声，能量流偏转，打进了虚空。
“回敬他。”方浩说。
三人合力，调动星环内部融合能量，凝聚成一道复合波束。绿中带蓝，像是春天的溪水流过铁轨。
波束击中战舰引擎。那船晃了晃，护盾闪烁几下，紧急跃迁消失。
“跑了？”灵枢族长问。
“没死心。”方浩盯着屏幕，“下次来就不止一门炮了。”
他低头看星环。刚才战斗时漏出去一点能量，已经飘向附近星球。监控画面显示，一颗死星的地表开始冒泡，地下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活了？”他挑眉。
“是生命萌芽。”晶魄扫描后报告，“大气成分改变，水源生成，适合原始生态发育。”
“好家伙。”方浩笑了，“咱这是顺手开了个幼儿园？”
灵枢族长看着画面，枝干轻轻晃动：“三颗荒星都在变。它们会自己长出东西来。”
“以后路过记得收学费。”方浩拍了下鼎，“也算给宗门创收。”
他们站在平台上没动。星环静静旋转，发出低微的嗡鸣。远处星域平静，但谁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晶魄说：“熵族不会放弃。”
灵枢族长点头：“他们会认为我们在篡改宇宙规则。”
方浩摸了摸下巴：“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新规则。”
他正说着，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补签机会已解锁，是否立即使用？】
他看了眼，没选是。
“留着。”他说，“万一哪天破产了还能换顿饭钱。”
这时，星环忽然自主释放一波能量。不像刚才那样集中，而是缓缓铺开，像呼吸一样一胀一缩。三颗星球同步回应，地壳运动加速，第一缕云出现在天空。
“它自己会做事了。”灵枢族长说。
“懂事。”方浩点头，“比我那俩双生子强。”
他转身想走，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星环核心。
那里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不是人形，也不是机器，倒像是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
他眯起眼。
“喂。”他对着空气说，“你要是真醒了，别光看着，帮忙盯梢，有人偷袭记得喊一声。”
星环嗡了一声。
像是答应，也像是风过缝隙。
他扛起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控制台亮起红光。
新信号接入。
来源未知。
坐标锁定星环正前方三百万里。
一艘没有标识的黑色小船正缓缓驶来，速度很慢，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方浩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谁会一个人开条破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