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靠在飞船舱壁上，手指还捏着那个空瓷瓶。船身轻轻晃动，自动驾驶系统正把他们带离碰撞区域。他闭了会眼，脑袋里嗡嗡响，像是有群蜜蜂在里面打转。
墨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再生露涂太阳穴，三次。”
他没应声，但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拔掉塞子，往额角抹了一道。凉意一激，眼前发黑的感觉退了些。他喘了口气，把瓶子收好，抬头看了眼控制台。
屏幕亮着，显示已进入安全航段。
“还活着。”他说。
飞船降落在星盟临时议会厅外的停机坪时，天刚亮。一群穿着银灰制服的战舰驾驶员围在门口，脸拉得老长。里面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是抗命者ai议长，数据流在他身上来回扫，像条不停刷新的账单。
“所有战舰，即日起必须更换涂装。”ai议长声音平稳，“颜色为彩虹七色渐变，象征和平与多元共存。”
人群炸了。
“彩虹？你当我们在办庙会？”
“这要是被敌舰看见，还以为我们投降了！”
“我那艘‘铁脊号’涂成这样，还不如直接拆了！”
方浩从舷梯走下来，脚步有点虚，但走得稳。没人拦他，让出一条路。他直接走进议会厅，坐在主位上，把青铜鼎放在桌边，顺手拍了下鼎身。
【补签机会已解锁，是否立即使用？】
他在心里摇头：“现在签，回头就没惊喜了。”
抬头看向前方大屏，上面正播放一段影像：一艘暗红色战舰在深空中靠近另一艘同色战舰，双方都没识别对方身份，三秒后，其中一艘发射高能炮，目标瞬间解体。
“这是硅基文明和有机联盟的运输舰队。”方浩开口，“因为涂装太像，误判为敌袭。死了四百二十一人。”
大厅安静了些。
他又调出第二段记录：灵枢族的补给船被熵族侦察机锁定，只因双方都用黑底红纹，结果整支护航编队被打残。
“你们觉得威慑重要。”他说，“可真正开战的时候，第一炮往往不是打给看得见的人，而是打给认错的人。”
有人低声说：“可换成彩虹色也太……花哨了。”
“花哨？”方浩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小孩第一次看到飞船都说‘看，彩虹船’吗？因为它好认。在宇宙里飞，最怕的不是敌人认出你，是自己人认错你。”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手指一点，画面切换到星图。
“我们现在不是一支军队，是个联盟。成员来自十七个文明，语言不通，信号不同，连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但我们得一起活下来。而第一条规则就是——别他妈互相打起来。”
底下没人说话了。
有个老驾驶员摸着下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真涂成彩虹，总觉得怪怪的。”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哐”地一声，两团毛球滚了出来，啪嗒落地，一身灰，爪子上还抓着半块能量饼干。
是黑焱双生子。
它们甩了甩耳朵，抬头盯着墙上闪烁的彩虹光谱，忽然齐声喊：“这个颜色！像猫薄荷开花那天的晚霞！超漂亮！”
说完蹦起来，在地上踩了几脚，留下几串发光的爪印。旁边几个孩童文明的代表笑出声，跟着鼓掌。
一只双生子跳到方浩鞋边，仰头说：“宗主，你也该换个颜色，走路带光才威风。”
另一只趁人不注意，把一块彩色贴纸贴在了某位驾驶员的肩章上。
那人低头一看，愣住，然后慢慢把贴纸撕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笑了：“行吧。反正……也不是不能改。”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模拟终端，调出战舰模型，手指一划，原本漆黑的舰身缓缓染上七彩光泽，从尾部向前蔓延。
其他人看着，有人摇头，有人嘀咕，但陆续有人走上前，开始调整自己的涂装方案。
有人提议：“能不能做成动态的？飞起来的时候颜色流动？”
“加个闪光模式，打招呼用。”
“我家崽子说想要粉色，我能整个粉的不？”
ai议长的数据流闪了闪，突然冒出一句：“条例通过率已达百分之八十九，符合执行标准。”
说完，身影逐渐变淡，进入待机状态。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方浩没动，坐在原位，手里还攥着那枚空瓷瓶。他低头看了看，瓶底沾了点银蓝色的残留物，已经干了。
黑焱双生子被安保拎走前，偷偷凑过来，在他鞋底贴了两片反光膜。
“走路带光，宗主威武。”它们咧嘴一笑，被拖出了门。
他低头看了眼鞋尖，反射出一道七彩光斑，晃在天花板上。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喂！谁把我‘破浪号’改成彩虹蛇了！”
“不是我，是系统自动更新的！”
“那为什么尾巴还会扭？！”
方浩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再生露的效果快过去了，脑袋又开始胀。他伸手去摸怀里的玉瓶，还没拿出来，通讯器响了。
是墨鸦。
“监测到润滑网边缘腐蚀加剧，可能撑不过三天。”
他停下动作。
“知道是谁干的？”
“不清楚。但腐蚀路径……像是从内部开始的。”
方浩盯着桌面，青铜鼎忽然震了一下。
【是否使用补签机会？】
他没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下重，两下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一只机械鸟从窗边掠过，翅膀张开时，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