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钻进土里没多久，地面就开始发颤。
一道看不见的力道从星河尽头涌来，像潮水卷走沙堡，把所有人都掀离了原地。陆小舟抱紧怀里的芽苗，墨鸦手一抖，刚画到一半的阵图直接散在空中。楚轻狂剑还没收好，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在一块浮石上，骂了句什么，声音被风扯没了。
方浩是最后一个落地的。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地表上，脚下裂开几道细缝，像是干涸的河床。头顶没有天，只有扭曲的光带缓缓旋转，像谁把颜料泼进了水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能动，呼吸顺畅，灵气也在经脉里正常流转。
“还活着。”他说。
青铜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浮到了他头上三尺的位置，轻轻晃着。鼎身忽然一震，几个字从内壁浮现出来：新生宇宙，签到先行。蓝光一闪而过，像是系统在提醒上班时间到了。
黑焱双生子从斜侧方冲过来，毛球似的滚成一团，追着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那东西飘在半空，时不时发出“叮”一声，像锅盖掉地上。
左猫跳起来扑，右猫尾巴一扫想拦，结果俩猫撞在一起，打着旋儿砸进了墨鸦刚想重画的阵图中心。符文线“啪”地断了三根，碎光四溅。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墨鸦盯着地上残缺的痕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手指已经敲了三下空气——这是他要重新布阵的前兆。
“它会唱歌！”左猫坐起来，一脸兴奋，“你听！”
那团暗物质流又“叮”了一声。
众人愣了两秒，接着有人笑出声。楚轻狂靠在石头上，嘴角抽了一下。陆小舟抱着苗乐得直抖。连剑齿虎都低吼了一声，听起来像在憋笑。
方浩趁这工夫，抬手摸了摸鼎底，低声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心里默念：签到。
鼎身一震，比刚才更明显。一道银白丝线从鼎口垂下，缠住他的手腕，顺着掌心绕了一圈，最后凝成一枚菱形晶体，通体透明，中间有细小的光点像沙粒一样缓慢流动。
他捏着晶体看了两眼，蹲下身，把晶体塞进脚边的一道裂缝里。
“咔。”
晶体自动展开，一圈透明的膜状屏障从地面升起，迅速罩住所有人。外面还在乱流翻腾，引力拉扯不断，可屏障内已经稳住了。风吹不到，地也不摇了，连空气都变得容易呼吸。
“行了。”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暂时安全。”
陆小舟立刻蹲下去抓了把土，搓了搓，凑近鼻子闻了闻。“有点咸，还有股铁味。”他抬头，“能种东西。”
墨鸦已经开始补阵图，这次没画在地上，而是悬空布置节点。他手指每点一下，就有一粒微光定住位置。敲三下空气的动作照旧，像是怕自己画歪。
楚轻狂拔出剑，在地上划了道线。“这个方向，磁场稳定些。”他抬头看方浩，“往那边走？”
方浩还没回话，貔貅突然“嗷”了一声。
它本来趴在一旁打盹，这时猛地坐起，肚皮鼓了一下，像是吃了什么东西不消化。它张嘴“哇”地吐出一块黑乎乎的矿石，嫌弃地用爪子拨开。
“难吃。”它说。
大家看了它一眼，又看看那块矿石。没人说话，但都知道一个事实：连貔貅都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大概率不是资源。
血衣尊者站在人群边缘，袖子拢得严实。他一直盯着方浩手里那枚晶体消失的位置，眼神闪了闪，很快又低下头，装作在查看地面纹路。
抗命者ai议长悬浮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外形是个金属方块，表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它忽然停下，发出声音：“空间稳定性提升376。建议启动初步勘探协议。”
没人理它。
硅基长老晶魄站在另一侧，身体由无数细小晶体组成，星光照上去会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它慢慢转向「时空锚点」嵌入的方向，晶体表面映出一道复杂的结构图，像是在拆解那个装置的原理。
灵枢族长走了几步，根须触碰到地面，停了几秒。它抬起头，声音像是风吹树叶：“这里……还能生长。”
方浩正想说什么，左猫突然跳上他肩膀。
“你看你看！”它爪子指着远处，“那团会唱歌的又来了！”
果然，那团暗物质流晃晃悠悠飘了过来，还是时不时“叮”一声。右猫立刻追上去，蹦跶着想抓，结果一脚踩空，摔进一个浅坑里。
“哎哟！”
它爬起来，抖了抖毛，忽然不动了。
“下面有东西。”
方浩走过去，蹲下一看，坑底压着一小块金属片，表面刻着模糊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电路板的走线。他伸手抠出来，拿在手里翻了翻。
“没见过。”他说。
墨鸦凑过来扫了一眼，摇头。楚轻狂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抗命者ai议长忽然转动九十度，正对着那块金属片，数据流开始加速滚动。
“哦？”方浩挑眉，“你还存了这种东西？”
“所有非敌对文明资料均已归档。”ai议长回答，“此物为‘星轨校准器’残片，用于定位跨维度航行坐标。”
方浩把玩着手里的碎片，忽然笑了。“所以咱们现在站的地方，以前有人来过？”
“那就是来过。”方浩把碎片塞进怀里，“回头让苍梧子看看，说不定能拼出个地图。”
陆小舟这时已经把芽苗放在地上，正用袖子沾了点口水，擦了擦叶片。芽苗微微晃了晃，金青二色的光在叶脉里转了一圈。
“它喜欢这儿。”他说。
剑齿虎走到方浩身边，鼻子动了动，然后用头轻轻顶了下他的手臂。这是它表示“我跟着你”的方式。
方浩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看向屏障外那片扭曲的光带。
“走吧。”他说，“先探一段。”
墨鸦收手，阵图最后一笔落下，光点连成网，缓缓沉入地下。他站直身子，跟了上去。
楚轻狂拄剑起身，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血衣尊者。后者依旧站着没动，仿佛只是路过。
貔貅走在最后，路过那块被吐出来的矿石时，又踹了一脚。
“真难吃。”
一行人穿过屏障，踏上新生的土地。引力仍有轻微波动，但已不影响行走。天空的光带开始缓慢分离，隐约能看见远处有星云轮廓。
黑焱双生子追着那团“叮”响的暗物质流跑在最前面，左猫跳起来够，右猫在地上滚，俩猫撞在一起又弹开，笑声一路传过来。
方浩走在中间，手插在袖子里，摸了摸那块金属残片。
他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所有人都回过头。
他弯下腰，掀开左袖，露出小臂。皮肤上有一点微弱的光，正在一闪一闪，像是信号。
“我好像……收到个任务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