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的胃袋口静静躺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没有人去碰。
方浩盯着它，手指在青铜鼎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这动作不是习惯，是提醒自己别放松。他刚想开口，前方虚空忽然波动起来，像是水面上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一群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长袍，身形模糊，像是由雾气凝成。手里捧着花盆，盆里栽着一朵半透明的花，花瓣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能照进人心里最疼的地方。
“这是……熵族？”楚轻狂站在方浩右侧，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应该是。”方浩点头，“听说他们最近学会了种花。”
话音未落，为首的熵族人向前一步，把花盆轻轻放在地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退后，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行礼。
“这是我们的悔意。”他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枯叶，“我们开始种植希望了。”
方浩没动。
楚轻狂也没动。
只有风轻轻吹过花盆，带起一丝微弱的香气。
“种花？”楚轻狂冷笑，“你们上次‘表达诚意’的时候，往和平条约里藏了三百个自爆符。”
熵族人没反驳，只是退得更远了些，留下那朵花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方浩蹲下来，离花盆还有两步距离。他没伸手，只是看着。花瓣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他心中默念：“签到。”
青铜鼎轻轻一震。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无】
他眉头一皱。系统从不空手，哪怕给块烂铁也会说“疑似上古神兵残片”。这次什么都没有，说明有问题。
“不对。”他说。
楚轻狂立刻抬手，长剑出鞘一寸，剑气如线，悄无声息地探入花盆底部。土壤看起来很正常，星光编织的根系，干净得不像话。
可就在剑气触底的瞬间，嗡的一声低鸣从地下传来。
“有阵法！”楚轻狂猛地收剑，剑身一转，整把剑瞬间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水壶，壶嘴朝下，喷出三十六道细流。
剑气水流精准落在花盆四周，没有浇花，而是像画圈一样围住整个区域。每一道水流落地，都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烧红的铁放进冷水。
花盆边缘开始冒黑烟。
“果然。”楚轻狂冷哼，“拿种花当幌子，底下埋的是血河阵引信。”
方浩站起身，走到花盆前。他伸出手，掌心贴在花瓣上。闭眼，意识沉入。
文明共情术启动。
画面闪现——五十年前，同一片星空，同一类花。但那时它长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中央，周围堆满了尸骨。苍玄站在高处，血衣尊者跪在地上，嘴里念着某种咒文。那朵花吸收着死者的怨念，慢慢变成猩红色，最后炸开，化作血河阵的第一缕能量。
记忆结束。
方浩睁开眼，脸色有点难看。
“又是这套。”他低声说，“他们根本不是来道歉的，是来重启阵法的。”
楚轻狂收了水壶形态，剑回鞘中。“现在怎么办？直接毁了它？”
“不行。”方浩摇头，“这花已经和虚空连上了，硬毁会引发反噬，说不定就把之前的净化成果全冲没了。”
他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两只黑猫从青铜鼎上跳了下来，一左一右，毛茸茸的身子撞在一起，打起滚来。
左猫翻了个身，嘴里吐出一枚布满裂痕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几个字：“抗命者·一级认证”。
右猫甩了甩尾巴，也吐出一张泛黄的请柬，封面写着：“晶魄与灵枢族长婚典·特邀嘉宾”。
“又来这套？”左猫眯眼，“演都不换剧本。”
右猫用爪子拨弄请柬：“上次是快递，这次是种花，能不能有点新意？”
两猫对视一眼，同时抬起前爪，把徽章和请柬推到一起。尾巴一拍，啪的一声。
东西没碎，反而亮了起来。
星尘从两件物品中涌出，迅速扩散，形成一股旋转的风暴。风暴卷起地上的花粉、碎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全都吸了进去。
七圈之后，风暴骤停。
地上干干净净，连花盆的碎片都没剩下。
“完事了。”左猫舔爪，“下次再让老子打工，提前说，我要加餐。”
右猫补充：“五条灵鱼干起步。”
方浩看了它们一眼，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刚才花盆的位置，那里现在只有一片虚无。
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熵族人还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他们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像是随时会散掉。
“你们到底是谁在控制？”方浩问。
没人回答。
他正要再问，突然，地面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频率在共振。
楚轻狂立刻拔剑，剑还没完全出鞘，就看见那片虚无的地面上，竟然又冒出了一点绿芽。
“又来？”他皱眉。
方浩蹲下，仔细看。这芽和之前的不同，叶片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边，像是镀了层光。
他刚想伸手，绿芽忽然抖了一下。
然后，一片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芽旁边。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花瓣越来越多，最后在地上拼成一行字：
【我们真的想改】
方浩盯着那行字，没动。
楚轻狂冷笑：“改？你们刚才还想激活血河阵。”
花瓣组成的字轻轻晃动，像是在摇头。
【那是别人的意思】
【我们只是被利用】
左猫凑过来，闻了闻花瓣：“装得挺像。”
右猫用爪子戳了戳：“要是真悔改，怎么不把五十年前偷走的记忆还回来？”
花瓣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重组：
【我们可以还】
【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方浩问。
花瓣再次变化：
【一个人的信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轻狂看向方浩：“你不会真信吧？”
“不信。”方浩说，“但我可以试试。”
他伸手，把那片带金边的绿芽轻轻挖出来，放进随身携带的玉盒里。
“我收下这颗种子。”他说，“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它会开花。如果你们骗我，它会死。”
花瓣组成的字轻轻颤动，像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所有花瓣突然升空，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熵族人的身影也随之淡去，最后彻底消失。
现场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那只趴在地上的貔貅。
貔貅打了个嗝，胃袋动了动，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左猫跳回鼎上：“我说，下次他们要是送火锅表示诚意，记得叫上我。”
右猫补了一句：“要鸳鸯锅，辣汤那边放虾滑。”
方浩没理它们。他看着手中的玉盒，盒子密封得很好，但能感觉到里面那颗种子在微微发热。
楚轻狂站在他身边，手还搭在剑柄上。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他问。
方浩沉默几秒，打开玉盒看了一眼。
种子还在，金边比刚才亮了一点。
“不知道。”他说，“但种下去总比砍了强。”
他合上盒子，重新抱紧青铜鼎。
远处，蓝莲之路继续延伸，颜色依旧发灰，像是旧墙皮。
可就在这时，路边的虚空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盆花凭空出现。
花盆是普通的陶盆，土是黑的，里面种着一棵小苗，叶子嫩绿，茎秆笔直。
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方浩走过去，捡起纸条。
上面写着：
【这次是我们自己种的】
【没阵法】
【不信你可以用剑浇一圈】
楚轻狂盯着那盆花，手慢慢松开剑柄。
左猫跳下来，绕着花盆转了一圈，突然抬头。
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花盆底部。
方浩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陶盆外壁，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深处，闪过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