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按在青铜鼎上，绿芽静止不动。他盯着前方那片突然变黑的蓝莲花瓣，呼吸没乱，但手指收紧了一分。
楚轻狂站在他左后方，剑已经出了一半，又慢慢收回鞘里。
“怎么了？”他问。
“别往前走。”方浩说，“刚才那朵花，是假的。”
“假的？可它明明把路铺出来了。”
“路是真的，心是坏的。”方浩低头看鼎里的绿芽，“它想带我们去一个地方，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点火。”
楚轻狂皱眉：“点什么火？”
“星火计划。”方浩抬头，“他们等这一天很久了，只要我们带着善意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是他们的阵眼成型之时。”
墨鸦这时走上前，手里摊开星轨阵图。他敲了三下阵眼，图面一闪，显出一段波动曲线。
“能量流不对。”他说，“前面那段善念太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提前摆好的祭品。”
陆小舟抱着灵植舱室，站在队伍后头。他没说话，但手一直贴着舱壁。绿芽还是不动，像睡着了。
貔貅蹲在旁边，肚子瘪着，打了个嗝，喷出一小团雾气。雾气刚飘出去，就凝成一颗黑色晶体，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方浩眼神一紧：“又来了。”
那晶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一圈圈蔓延，正是血河阵的结构图。更奇怪的是，晶体内部有字，刻得极细——“启动星火计划最终阶段”。
楚轻狂啐了一口：“这帮人真懒，连个新口号都不想。”
方浩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下晶体。意识沉进去，画面立刻浮现：五十年前，一片破碎星域边缘，苍玄站在战舰残骸上，手中握着一块令符。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没有情绪：“当善意汇聚至极，便是重启之日。”
画面结束。
方浩睁开眼，站起身：“他们不是要破坏我们，是要用我们。”
“用我们干什么？”楚轻狂问。
“当引信。”方浩说，“我们越相信这条路是对的，越拼命往前走，就越能把血河阵养大。到最后，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把阵给点着了。”
墨鸦点头：“所以不能靠感觉走了。得筛一遍。”
“筛？”楚轻狂看向他，“拿什么筛？”
“你的剑。”方浩转头看他，“你不是总说自己是正经人吗？那就干点正经事——拿剑阵当筛子，把混在善里的恶挑出来。”
楚轻狂咧嘴一笑：“行啊，不过我这剑阵一开，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连你也筛出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筛得出去再说。”
楚轻狂耸肩，拔剑出鞘。剑光一闪，七道剑气腾空而起，在空中交错成网。他双手掐诀，低喝一声：“逆频扫描，开！”
剑网落下，罩住前方能量流。原本平稳流动的光带开始震荡，颜色忽明忽暗。有些地方泛出金光，那是纯粹的善意；有些地方却渗出血红，像伤口裂开。
墨鸦盯着阵图：“红区三点七，集中在中段。那里本该是最安全的引导区。”
“果然是装的。”方浩冷笑，“表面是回家之路，背地里全是陷阱。”
楚轻狂咬牙撑着剑阵：“再撑一会儿……快了……”
话音未落，剑光突然扭曲。那些原本用来分割善恶的剑气，竟在边缘浮现出血河阵的图谱。线条一模一样，连节点位置都分毫不差。
“糟了。”墨鸦低声说，“剑阵被反向认主了。”
“谁认的？”方浩问。
“不知道。但它现在不是在过滤，是在接引。”
方浩立刻抬手拍向青铜鼎。签到系统界面弹出，今日奖励是“折叠空间锚点”，状态正常。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补签。
【补签功能未解锁】
“妈的。”他收手，“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这时，貔貅忽然打了个喷嚏。胃袋一鼓，又是一波资源雨喷了出来。雨滴还没落地，就被空气中残留的阵法气息捕获，迅速凝结成更多黑色晶体，整整齐齐排成一行，像是在铺设阵基。
陆小舟脸色发白：“它……它不受控了。”
“不是它的问题。”方浩盯着那些晶体，“是这片空间有问题。我们的善意一放出来，立刻被人拿去当材料用。”
楚轻狂额头冒汗，剑阵摇晃：“我撑不住了，剑要反噬。”
“别松！”方浩喝道，“再撑三息！”
他转身看向鼎沿。黑焱双生子正趴在那里打盹，一只耳朵抖了抖。
“起来干活。”方浩说，“这次没灵鱼干，给灵猪肘子。”
左猫懒洋洋抬头：“你上次说给三条鱼，结果只给一条。”
“这次真给。”方浩说，“外加一锅炖肉。”
右猫翻身坐起：“加猫薄荷汤吗？”
“加。”
两只猫对视一眼，同时跳下鼎沿。左猫扑向地面那堆晶体，右猫跃向空中尚未消散的剑阵图谱。
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开始打滚。毛发翻飞间，左猫张嘴吐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抗命者·序列九”；右猫甩尾，甩出一张泛着微光的请柬，写着“晶魄与灵枢族长婚典·特邀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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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东西在空中相遇。
猫爪同时拍下。
徽章与请柬瞬间燃烧，化作灰烬升腾。可灰烬没落，反而被一股力量托起，凝聚成漫天星尘。星尘旋转扩散，形成半球形护盾，将整支队伍罩住。
护盾表面浮现出文字光影，一笔一划清晰可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血河阵图谱接触到护盾边缘，立刻崩解，像雪遇热。
楚轻狂的剑阵也恢复清明，剑气回归本源，重新变成筛选之力。
他收剑入鞘，喘着气：“你们俩……到底藏了多少这种玩意儿？”
左猫舔爪：“都是你不要的破烂，我们捡来当玩具。”
右猫叼起半片星尘：“下次换大点的奖品。”
方浩看着前方。蓝莲之路还在，但颜色变了，不再是那种刺目的纯净蓝，而是带着一点青灰的底色，像是经历过风雨的老墙。
他知道，这才是真实的路。
陆小舟抱着舱室走近：“绿芽……好像有点动静了。”
方浩伸手探去。绿芽微微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动了。
“不是它不想走。”方浩说，“是它知道，前面有人等着坑我们。”
墨鸦收起阵图，敲了三下阵眼：“护盾能撑一段时间。但前面还有三段能量区，每一段都可能被污染。”
“那就一段一段过。”方浩说，“反正我们现在有筛子了。”
楚轻狂活动手腕：“下次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活？拿剑当筛子，比双修还累。”
“你想双修没人拦你。”方浩拍拍他肩膀，“但现在，先过路。”
队伍重新启程。星尘护盾缓缓前行，压过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黑色晶体。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微的碎裂声。
陆小舟落后半步，低头看怀里的舱室。绿芽又晃了一下，这次方向变了，不再方浩盯着那片变黑的莲花瓣，手指在青铜鼎边缘滑了一下。绿芽还是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他没喊人，也没回头，只是把鼎往怀里收了半寸。这动作不大，但跟在他身后的人都停了。
楚轻狂走在最后，剑还在鞘里。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蓝莲之路，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嘀咕了一句：“这路走着走着，怎么像进了别人家厨房？味儿不对。”
墨鸦没说话，把手搭在星轨阵图上。他敲了三下阵眼，阵图亮了一瞬，随即发出轻微的嗡鸣。
“能量流混了。”他说，“一半是咱们的，一半不是。”
方浩点头：“用剑阵筛一遍。”
楚轻狂眉毛一挑：“拿我剑当漏勺？”
“你不是总说剑修不干脏活？”方浩看着他，“现在改主意了？”
“我没说不干。”楚轻狂拔出剑，横在胸前，“我就想问问，筛完了有没有烧烤？上次三十斤蛟龙肉才换我守七天门，这次得加码。”
“有。”方浩说，“两头。”
楚轻狂咧嘴一笑，剑光一闪，剑阵成型。八十一道剑气排开，像梳子一样插进前方的能量流中。灰的留下，白的往前走，黑的被截在中间。
一开始挺顺。可过了三息，剑气突然抖了一下。其中一道剑光裂开细缝，里面浮出一条红线，弯弯曲曲，拼成半个阵图。
墨鸦立刻出声：“血河阵。”
方浩抬手打出一道符，贴在鼎底。绿芽晃了晃，没反应。
“不是从外面来的。”他说，“是从剑阵里长出来的。”
楚轻狂脸色变了：“谁在我剑上刻了阵法？”
“你自己。”方浩说，“你按的是《双修阵法图解》第三页的手法，那本书早就被动过手脚。”
“那书是我花五十块灵石买的二手货！”楚轻狂瞪眼，“摊主说绝版孤本！”
“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墨鸦手指一划，星轨阵图投出一片光幕，“你看剑气频率，已经被拉偏了七度。再过五息，整个剑阵就会变成血河阵的引信。”
楚轻狂咬牙，剑柄一转，剑气全部收回。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活儿比双修还累。”
“你根本没双修过。”方浩说。
“我不需要实践也能看懂！”楚轻狂不服气。
方浩没理他，转向貔貅：“吐点东西出来。”
貔貅愣了下，张嘴就是一阵资源雨。水珠哗啦啦往下掉，落在地上却没渗进去。每一滴都凝成黑色晶体，表面浮出规则纹路，和刚才剑气里的阵图一模一样。
陆小舟抱着灵植舱室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那些晶体，声音有点发紧：“里面有字。”
方浩蹲下，伸手碰了其中一块。文明共情术一开，意识直接钻进记忆残片。
画面出现。苍玄站在一片废墟星域前，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他抬头看天，说了一句话。
“当善意汇聚至极，便是重启之日。”
方浩猛地抽回手。他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是要破坏我们。他们是等着我们做好事，然后用我们的善念当引子，启动最终阶段。”
陆小舟低头看怀里的绿芽：“它刚才想往前冲……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方浩说，“但它分不清那是召唤，还是回家。”
楚轻狂把剑插进地里：“那现在怎么办？不让它走？”
“不行。”方浩摇头，“这条路已经铺好了，停下来反而会被反噬。我们得继续走，但得先把脏东西筛干净。”
墨鸦点头：“剑阵还能用，但得改频率。不能再按原来的套路来。”
“那就换个套路。”方浩看向楚轻狂，“你还记得归元宗入门考核时，考官让你写‘正’字那一笔吗？”
“记得。”楚轻狂皱眉，“就那一笔，我写了三天。”
“那就用那一笔的走势布阵。”方浩说，“别讲道理，别求完美，就写一个字——正。”
楚轻狂沉默片刻，拔起剑，手腕一抖。
剑光落下，只有一道。直直的一竖，从天划到地。没有花哨，没有回锋，就像当年他在考场上写的那个字。
这一剑落下的瞬间，所有剑气重新排列。不再是梳子，而是一堵墙。混杂的能量流撞上来，直接被劈成两半。干净的绕过去，带毒的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墨鸦敲了三下阵眼，确认频率稳定。
“行了。”他说，“暂时不会被污染。”
话音刚落，地面那些黑色晶体突然震动起来。里面的文字开始闪烁：启动星火计划最终阶段。
方浩正要动手，黑焱双生子从鼎沿跳了下来。
左猫落地就滚，右猫直接扑向空中残留的阵图残影。它们不是打架，也不是净化，就是在打滚。
毛都乱了。
左猫嘴里吐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徽章，上面刻着几个小字：抗命者军团一级通行令。
右猫甩尾巴，甩出一张泛光的请柬，写着：晶魄与灵枢族长婚典·特邀见证人。
两样东西在空中碰到一起，双猫同时拍爪。
啪。
一声轻响，像拍死一只蚊子。
徽章和请柬瞬间化成灰，可灰没落地，反而往上飘。星尘凝聚，旋转，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盾，把整支队伍罩在里面。
护盾表面浮出几行字：
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尊重主权，公平交易。
禁止偷菜，违者罚鱼。
楚轻狂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这……是你们写的规矩？”
右猫舔爪：“比他们的阵法好使。”
左猫翻个身：“上次加餐才给两条鱼干，这次得十条。”
方浩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护盾。温度正常，波动平稳。他回头看了一眼蓝莲之路。
黑色花瓣消失了。路还是蓝的，光还是稳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队伍继续前行。
陆小舟抱着舱室跟上。绿芽依然没动，但他没再紧张。他低头看，发现舱室底部又渗出一滴水珠。蓝色的，落在光流上，凝成一点，缓缓移动。
墨鸦走过来，把手掌贴在阵图背面，让水珠映进去。地形显现：低洼处有水塘，坡地有田垄，像是有人早早规划好了耕种区。
“有人等这个。”他说。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方浩加快脚步。
楚轻狂走在后面，收剑入鞘。他额角还有汗，嘴里念叨：“下次别让我拿剑当筛子……太耗神。”
黑焱双生子跳回鼎沿。左猫尾巴卷着半片星尘，右猫嘴里叼着一块灵鱼干。
“干完活就得加餐。”右猫嘟囔。
貔貅蹲在角落，胃袋闭合，舔着爪子，不再喷资源雨。
方浩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青铜鼎。绿芽还是静的。
可就在刚才，他好像听见了一声轻笑。
不是人的笑声。
像系统自己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鼎抱得更紧了些。
前方蓝莲之路静静延伸，看不出异常。
队伍一步步往前走。
星尘护盾笼罩下，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陆小舟忽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指着前方，“那朵最大的莲花，花瓣数好像变了？”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原本十三瓣的蓝莲，现在是十四瓣。
多出来那一瓣，颜色浅一点，边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