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玉盒贴在青铜鼎上，鼎身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他没说话，只是闭眼默念：“补签。”
系统界面浮现在心头，昨夜的签到记录突然跳出来，显示【延迟结算中】。片刻后，一道光从鼎口升起，凝成一支笔。笔身刻满文字，远看像竹简，近看又似律令石碑的残片。
只有他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仲裁净化笔。
黑焱双生子趴在鼎沿打盹，左猫耳朵一抖，睁开眼：“来了。”
右猫翻了个身，尾巴扫了扫：“等的就是这一刻。”
方浩睁开眼，看了眼脚下的地。昨天那些香水瓶碎裂的地方，泥土还泛着暗红。他抬脚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轻微震动。
楚轻狂跟在后面，剑插在腰间，袖口湿了一角。他低声说：“今天不看黄历，总觉得心里发毛。”
墨鸦走在最后，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星轨阵图一闪而过，随即点头：“信号断了，但不是消失，是藏进了规则缝隙里。”
剑齿虎低吼一声，爪子按住一块黑土，不肯松开。
前方空地已经搭起一座台子，四四方方，由七种不同材质拼接而成。这是星盟仲裁台，说是仪式用的，其实谁都知道，它一旦启用，就会成为跨文明共识的象征。
陆小舟站在台边，怀里抱着那株双色芽苗。叶子一半带金边，一半泛青，摸上去有点暖。
熵族群代表排成一行，低头不语。他们手里捧着卷轴，是第一批提交的申诉案卷。星际调解团的人远远站着，没人上前，也没人离开。
方浩走到台前，把笔握在手中。
他抬头，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今天，我们立一个规矩。不靠拳头，不靠血脉，也不靠神明下旨。就靠一句话——谁能说出委屈，谁就有权被听见。”
台面亮了一下，金光顺着边缘蔓延。众人正要鼓掌，地面忽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迅速扩散，红光从缝里涌出，越聚越浓，最后在半空形成一条倒悬的血河虚影。
墨鸦立刻结印，星轨阵图展开，捕捉能量流向。他敲了三下地面，阵图一顿：“阵法启动程序被植入了，源头不在现场，在规则本身。”
楚轻狂拔剑，这次剑没变形态，而是直接横在胸前，剑气护住周围几人。
陆小舟往后退了半步，芽苗抱得更紧。
熵族群代表中有两个开始颤抖，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又是这套。”左猫跳下鼎，落在台左，“拿‘公正’当祭品，你们真会挑地方。”
右猫跟着跃下，蹲在台右：“五十年前也是这儿，苍玄站在这儿念完协议，转身就把字烧了，改成血契。”
方浩没动，手里的笔微微发烫。他低头看去，笔尖自动浮现出一行字：【此地曾为血河阵眼，仲裁即献祭，共情即燃料。】
他冷笑一声：“原来连规矩都能被炼成阵法。”
话音刚落，台面轰然震动，红光凝聚成一座法台形状，上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那些字一个个亮起，竟和方浩手中的笔产生共鸣。
墨鸦沉声道：“不能硬拆。阵法靠集体认同激活，如果我们强行破坏，所有签署盟约的人都会被反噬。”
楚轻狂皱眉：“那就只能让它自己失效？”
“不。”方浩抬头，“我们要让它变成别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陆小舟：“种下去。”
陆小舟点头，快步上前，蹲在裂缝边，把芽苗放进土里。指尖刚松开，荧光灵藤便从他袖中窜出，根系扎进地底，瞬间缠绕整个台基。
两朵花开了。
一朵花瓣上有硅基文明的纹路，一朵脉络里流淌着碳基生命的旋律。花朵微微晃动，投影出一段画面——
五十年前，同一片土地，同样的台子。苍玄穿着白袍，手里拿着一份协议。血衣尊者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枚印章。两人同时签字，纸张燃烧，火焰却是黑色的。灰烬落地，长出一片血莲，莲心处浮现出倒悬血河阵的核心图案。
画面结束，花也枯萎，但灵藤没有收回，反而继续生长，把整座台子裹得严严实实。
“原来如此。”墨鸦低声说，“他们不是利用仲裁，他们是把仲裁本身变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楚轻狂收剑入鞘：“所以只要有人相信这个制度，阵法就能吸走他们的信任，转化成力量。”
“没错。”方浩举起笔，“那我们就改写它。”
他走上台，把笔插入裂缝中央。笔尖触地的瞬间，整座台子发出刺耳的声响，红光剧烈闪烁，像是在挣扎。
左猫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相互尊重主权与领土完整！”
右猫跟着开口：“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
两只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不高，也不响亮，但却穿透了所有杂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红光开始动摇。
“平等互利！”
“和平共处！”
最后一句落下，金色音浪从猫口中扩散，撞上血河虚影。那条虚影剧烈扭曲，发出类似哀嚎的声音，随后崩解，化作无数黑点飘散。
台面的红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星辉。一道圆形护盾从地面升起，缓缓扩展，笼罩整个会场。
墨鸦看着星轨阵图，轻声说：“情绪场稳定了。现在每个人都能看清对方的真实意图。”
楚轻狂活动了下手腕：“这比打架管用。”
剑齿虎松开爪子，那块黑土已经变成普通泥块。
方浩站在台上，笔还在手中。他低头看了看新栽的芽苗，叶子微微颤动，金边和青茎靠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支撑。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我不成仙，也不称帝。我只是一个签到的凡人。但我愿意用这一身凡骨，为你们听一次哭声，看一次伤痕，记一次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第一桩案子，现在开庭。”
台下静了几秒，随后，两个机械文明的代表走上前来。他们外形相似，但一个通体银白，一个漆黑如墨。百年战争让他们彼此仇恨，资源争夺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早已被遗忘。
星尘护盾轻轻波动，照在他们身上。
银色代表突然停下脚步，瞳孔放大：“我……我记得你。当初是你救了我的运输舰，可后来我们误以为你是伏击者，开火了。”
黑色代表身体一震：“那艘运输舰……是我妹妹驾驶的。她死了。所以我们才……”
他说不下去了。
两人对视良久，忽然同时向前一步，抱在一起，肩膀抖动。
全场无声。
熵族群代表集体单膝跪地，将卷轴高举过头。三百七十二件申诉案卷，正式递交星盟。
星际调解团那边，那个掌心有红点的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转身，把随身携带的香水瓶扔进了远处的沟壑。
方浩没再说话，只是把笔插回鼎中。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认可了什么。
黑焱双生子跳回鼎上，左猫嘀咕：“下次背书，得加钱。”
右猫舔爪：“要不先来顿烤鱼？”
楚轻狂站在台侧，摸了摸剑柄：“早说今天不开战，我还准备了吉时表。”
墨鸦默默收起阵图，指尖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痕。这是他布下的第七百三十一个无声阵眼，终于激活。
陆小舟蹲在田边，用袖角擦了擦叶片上的尘土。芽苗长得很快，已经冒出第三片叶子，颜色介于金与青之间。
方浩站在台中央，风吹过他的衣角。他看着远方，眼神沉静。
台下的泥土里，一点绿意悄悄钻出，叶片还没展开，但脉络清晰可见。
一只蚂蚁爬过叶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