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舟刚停稳，方浩就从舱里走出来。他手里还拎着那口青铜小鼎，绿芽在鼎心轻轻晃动，像是刚睡醒。
黑焱双生子趴在鼎沿打哈欠，一只甩尾巴，一只用爪子抠耳朵。
“今天又是录什么？”左猫问。
“语录。”方浩说，“听说要收万族智慧，搞个大集子。”
右猫翻了个身：“谁写谁是傻子，话都让别人替你说完了，还修什么仙？”
方浩没理它，径直走向漂流图书馆。这地方漂在星空中，外形像一堆乱堆的书架，歪歪扭扭，走两步就得低头躲一下突出的书脊。
门自动开了。
陆小舟已经在里面，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排新到的册子。荧光灵藤缠在他手腕上，时不时抽动一下。
“方宗主。”他抬头，“第一卷《和平调解实录》刚装订好，就等您来过目。”
方浩点点头，走到中央展台前。一本暗金色封面的书静静躺着，封面上写着“跨物种语录集”六个字，笔画工整，看不出问题。
他伸手翻开第一页。
纸面平滑，墨迹清晰，记录的是昨天谈判桌变菜地的事。文字描述准确，连剑齿虎低吼那一声都写进去了。
但他的手指突然顿住。
这行字的排列太整齐了，每个句号间距完全一致，连呼吸节奏都像被计算过。
他回头看了眼墨鸦。
墨鸦靠在柱子边，掌心浮出星轨阵图，指尖轻点三下，阵图旋转半圈，泛起微弱蓝光。
“有频率。”他说，“不是自然书写。”
楚轻狂站在门口，手搭剑柄，眼神扫过全场。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布下七道剑气，隐在空气里，形成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貔貅蹲在角落，肚子鼓鼓的，打了个嗝，喷出一小团彩虹色雾气。
方浩把书合上，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物品——「语录净化笔」】
一支透明的笔出现在他手中，笔尖闪着星光，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他重新打开书页，用净化笔轻轻划过第一段文字。
整本书猛地一震。
纸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原本的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复杂的图谱——五角星形结构，边缘带着倒钩符文，中心还有血色漩涡缓缓转动。
“血河阵。”方浩冷笑，“还真是老套路。”
墨鸦立刻调出阵图投影，将图谱扫描一遍，低声念：“引魂归位，聚识成傀……这是精神控制阵法，读多了会让人主动放弃抵抗。”
陆小舟脸色变了。他一把抓起荧光灵藤，让它贴上书页。
藤蔓剧烈抖动，渗出淡金色汁液，在书背面浮现出一幅画面：晶魄与灵枢族长站在花雨中，交换信物，周围万族欢呼。
“这是婚礼影像。”陆小舟说，“可这本书里根本没提过这事。”
“说明它在掩盖真实历史。”方浩盯着书页，“有人想用假智慧，替换真记忆。”
话音未落，书页突然自动翻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中间一页。上面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五十年前，苍玄残部与血衣尊者站在一座祭坛前，将一本空白典籍投入血河阵中枢。
阵法运转，红光灌注书册，文字逐行生成。
一个声音响起：“以智驭万族，以言锁其魂。从此，他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其实只是在复述我们写好的句子。”
影像结束。
全场安静。
黑焱双生子跳上展台。
“我受够了。”左猫说，“每次都是他们搞阴谋，我们擦屁股。”
右猫拍爪打了几个节拍，清了清嗓子：“下面，请听童谣一首。”
两只猫站成一排，齐声唱：
“不打架，不抢地，你种田来我放鸡；
有饭吃，有觉睡，谁先动手谁吃亏；
讲道理，别耍赖，和平共处最痛快！”
歌声清脆，带着点街头卖糖葫芦的调子。
每唱一句，书页就颤一下。
当唱到第三段时，荧光灵藤突然开花，花瓣飘向空中，洒下细碎金粉，落在书上。
整本书开始崩解。
纸页化作星尘，旋转升腾，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护盾，缓缓飞向图书馆穹顶，嵌入其中，发出一声轻响。
光芒稳定下来。
语录集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枚晶莹的种子，静静躺在展台上。
陆小舟小心翼翼把它收进药篓，发现藤蔓根部也多了一颗同样的种子，微微发亮。
“能种。”他说。
墨鸦掌心阵图还在运行，已标记出三个异常信号源，分布在不同星域，都是类似语录分册的波动频率。
他默默记下坐标，敲了三下阵眼。
楚轻狂收剑入鞘，嘀咕：“下次开会，得挑辰时三刻，太阳出来再动手。”
剑齿虎一直守在门口，鼻翼抽动几次，终于放松下来，趴在地上，耳朵垂下，进入警戒状态。
“这地方干净了。”它说。
貔貅又打了个嗝，这次喷出一串小星星，落在地上变成几枚灵石，滚到方浩脚边。
方浩低头看着那些灵石，没捡。
他抬头望向穹顶的星尘护盾，光晕流转，像一片缓慢呼吸的星空。
黑焱双生子瘫在讲台上，一只舔爪，一只尾巴扫过净化笔，留下一道猫毛印子。
“精神劳动。”左猫说，“按时辰算钱。”
右猫补充：“双倍。”
方浩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停下。
漂流图书馆的书脊上，一道古老符文一闪而过，像是回应什么。
他没多看，迈步往外走。
门外，传音符飞来一张，落在他肩上。
上面写着：“请玄天宗代表准备明日慈善大会发言，主题：万族共富计划。”
方浩看完，随手把符纸折成纸船，放进鼎里。
绿芽轻轻一卷，纸船沉入土中，不见踪影。
黑焱双生子同时抬头。
“明天要是还开会。”左猫说。
“得给我摆盘烤鱼。”右猫接道。
方浩走出门，脚步没停。
星空中，图书馆静静漂浮，穹顶护盾微微闪烁，像一颗刚点亮的心脏。
剑齿虎睁开一只眼，盯着远处某片书架阴影。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