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生态星中央广场，青铜鼎悬在肩侧，纹丝不动。手腕上的紫痕已经安静下来，但他心里还是压着一块石头。上一章的事刚过去没多久，那场星尘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他知道，这种平静就像菜市场早上摆出来的鱼——看着新鲜，其实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他环顾四周。巨型荧光灵藤从高塔顶端垂落，缠绕成天然的评分柱，居民的名字按“文明融合贡献度”排列升降。有人名字往上跳了三格，乐得直拍大腿；有个老道士名字掉了两行，蹲在墙角啃干饼，边吃边念叨：“我明明捐了五斤香火钱”
这就是陆小舟搞出来的新规矩。他说，人心乱，是因为排名不分对错，只看打架厉害不厉害。现在不一样了，谁促进交流、谁帮外族种菜、谁教异族小孩背《菜经》，谁就能往上走。
方浩点点头。这办法听着土，但管用。
剑齿虎从广场东头巡逻过来，鼻子抽了两下，突然停住。它低头闻了闻脚下的发光石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味道不对。”
话音未落，它抬起前爪，猛地一划。石板裂开一道缝，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顺着地面蔓延，最后和灵藤的脉络连在一起。
方浩眼神一紧，立刻闭眼，运转文明共情术。神识顺着纹路往深处探，越走越冷。这些线条不是自然生长的，是被人一点点刻进去的，带着一股熟悉的腥气——血河阵的味道。
他睁眼时脸色有点黑。
“又来了？”
貔貅正趴在广场西头打盹，肚皮一起一伏。它是玄天宗的资源搬运工，平时负责吞进各种废料，再喷出能种东西的雨。刚才它刚打了个嗝，喷出一片银雾，洒在广场边上。
可那雨落地后没催生灵芽，反而冒出一堆黑色结晶。方浩走过去，捡起一颗捏了捏，神识扫进去，里面藏着一行极小的字：「启动星火计划最终阶段」。
他冷笑一声：“苍玄还真是闲不住啊。”
陆小舟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结晶，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指令。”他说，“它嵌进了生态种子的基因链里。我们每提升一次融合度，它就离激活更近一步。”
方浩问：“能拦吗？”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根。”陆小舟摇头，“除非把整个评分系统拆了。”
“那不行。”方浩摆手，“好不容易才让人学会不靠拳头说话，不能倒退。”
他抬头看向最高的那根评分柱。柱子顶端原本刻着“文明共荣榜”五个大字，此刻字迹开始扭曲，笔画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一幅完整的血河阵图谱。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所有石碑都开始变化，速度快得惊人。
“复制开始了。”方浩说。
陆小舟双手结印，荧光藤蔓立刻从地底钻出，像蛇一样缠住最近的几块石碑，死死勒住不让它继续演化。可其他地方还在变，整座广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替换。
方浩闭上眼，再次施展文明共情术，这一次直接链接碑文的记忆流。
画面闪现。
五十年前，黑暗星域中，一个披灰袍的人站在陨石上，手中拿着一枚晶种。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将一段加密指令注入其中。旁边站着另一个身影，穿着血袍，袖口绣着抗命者徽记。
“当文明融合度达到阈值，自动激活星火终章。”那人说。
方浩睁眼，低声骂了一句：“又是联手布的局。”
他刚说完，双生子从远处飞奔而来，左猫踩着右猫的背跳上他的肩膀，右猫一个翻身落在最高的石碑顶上。
“老大！”左猫喊，“你有没有发现，这图谱的节奏特别耳熟？”
“哪一段？”方浩问。
“就是那个‘阴进阳退，三转归元’的部分。”右猫歪头，“听着像《双修阵法图解》里的调子。”
方浩一愣：“你们还看过那本书？”
“楚轻狂天天抱着研究，我们路过听了几句。”左猫舔了舔爪子，“他还标注了重点，说‘此篇宜配酒吟唱，效果更佳’。”
方浩：“”
他没时间吐槽楚轻狂的奇怪癖好。眼下情况紧急，常规手段压不住这污染，强行破坏又怕引发连锁崩溃。
“要不，”左猫忽然咧嘴一笑，“我们唱个新版？”
右猫点头：“加点拍子，改个词，让它没法接招。”
话音落下，两只猫对视一眼，张嘴就唱。
歌声荒腔走板，调子跑得比剑齿虎追兔子还远。可奇怪的是，音波碰到碑文时，那些猩红的阵图竟然开始颤动，边缘出现裂纹。
“再来！”左猫尾巴一甩。
歌声越唱越响，音浪一圈圈扩散。碑文上的图谱迅速模糊，颜色由红转灰，最后彻底崩解，化作一片松软的黑土。
双生子跳下石碑，猫爪在地上拍了两下，泥土翻整成整齐的田垄。
“种啥都比刻这破图强。”左猫哼了一声。
陆小舟走过来，蹲下抓了把土，凑到鼻尖嗅了嗅。
“肥得很。”他说。
方浩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青铜鼎。鼎身微温，像是在回应什么。他忽然想起黑焱上次的警告——“别碰那道缝”。
他低头看了眼鼎底。那道细裂痕还在，依旧不显眼。可刚才，他分明感觉到，鼎里传出一声猫叫，不是双生子的。
是黑焱。
貔貅这时又打了个嗝，喷出新一轮资源雨。这次的雨滴泛着淡蓝光晕，落在地上，立刻催生出嫩绿的新芽。
剑齿虎耳朵抖了抖，仍盯着广场边缘。它总觉得空气里还有点别的味儿，说不上来，但不舒服。
方浩看了看新垦的田地，又看了看天上重新亮起的评分柱。名字恢复了正常排序，没人再掉级，也没人莫名飙升。
一切看起来都好了。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陆小舟忽然开口。
“方宗主。”
“嗯？”
“你有没有觉得，”陆小舟指着脚下刚翻的土，“这地，好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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