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半空，嘴里那句《菜经》的尾音没散。青铜鼎静静立着，表面浮起一层薄光，像是刚被谁擦过一遍。
他没动。
前方的裂口还在，边缘扭曲得像块烧糊的铁皮。紫痕贴在腕上，刚才跳了一下，现在又安静了。
墨鸦坐在半空，手指悬在阵图前，敲了三下。星轨纹路闪了闪，没有熄灭。
“它变了。”墨鸦说。
方浩侧头：“怎么讲？”
“不是我画的了。”墨鸦声音平，“图自己在长，往天上爬。”
方浩眯眼望去。那阵图已经不像是画出来的，倒像是从宇宙里长出来的一根藤，顺着星光往上缠，越升越高，最后和天幕连成一片。
远处几块漂浮的残骸突然亮了。那是熵文明留下的废墟，早就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种族，只剩一堆焦黑的金属壳子。
其中一个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大，像有人在耳边念书。
“风不来，树不动。心不静，道不成。”
接着是第二个。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怨得灾。”
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残骸跟着念起来，语调整齐，像一群学生在背课文。
方浩听得直皱眉：“这算啥？集体晨读？”
墨鸦摇头：“不是指令，是共鸣。阵图升格了，成了法则。它们被带动了。”
话音刚落，声音变了。
原本平稳的句子开始拉长，音节扭曲。
“种血得河，种骨成渊，祭万灵而开天门——”
方浩猛地抬手：“停！”
没人回应他。残骸还在念，声音越来越低，节奏越来越快，像一场祷告，又像某种启动程序的倒计时。
他立刻闭眼，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应声响起：【今日签到地点：宇宙法则升格节点】
【奖励已发放：法则净化器（一次性道具）】
一块巴掌大的铜片出现在他掌心，颜色发暗，摸上去有点烫。
“来得正好。”方浩把铜片按在鼎上。
鼎身一震，一道光扫出，罩住最近的一块残骸。光里显出画面——五十年前，一片荒芜星域，两个身影站在虚空之中。
一个是苍玄，另一个披着血袍，看不清脸，但那股味儿隔着画面都冲鼻子——三个月没洗澡的酸臭混合着血腥气。
他们在刻东西。
刻的正是墨鸦现在用的阵图雏形。
不同的是，那时的线条末端都连着血管一样的纹路，直通地下一座巨大阵法。
血河阵。
“好家伙。”方浩冷笑，“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埋伏笔了？”
画面继续。两人将阵图封入一颗陨石，打入时间流，设定触发条件：当此图升格为宇宙法则时，自动激活第九重枢纽，抽取所有新生文明的情绪能量反哺血河。
所谓的“护新生”，其实是“喂老魔”。
方浩睁开眼，把情况简单说了。
墨鸦听完，手指又敲了三下虚影：“所以现在这法则，本质是开关？”
“对。”方浩点头，“我们越推它升格，就越接近引爆点。”
陆小舟蹲在一旁，一直没吭声。他药篓里的荧光灵藤忽然动了，嗖地窜出去，缠住一块正在念咒的残骸。
藤蔓快速生长，在顶端开出一朵花。
花瓣展开，里面不是花蕊，是一段影像——晶魄族与灵枢族长站在星河下，手握着手。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钟声，宾客们举杯庆祝。
可仔细看，他们的影子是反的。地面倒映出的不是婚礼现场，而是血色符文组成的倒计时。
七、六、五
和之前一模一样。
“又是这一天。”方浩低声，“他们就认准这天动手。”
陆小舟伸手接住掉落的一片花瓣，小心放进袖子里：“这花能活。”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淡定。”
“菜种在哪儿都能长。”陆小舟抬头，“只要根没断。”
方浩没接话，转头看向双生子。
两只猫趴在星兽背上打盹，耳朵偶尔抖一下。自从刚才喊完《菜经》，它们就没再动过。
“喂。”方浩叫了一声。
左猫懒洋洋睁眼：“干啥？”
“你们刚才那一段，真从《菜经》里来的？”
右猫翻了个身：“废话，第一百零八章第三节，开头两句还是你教的。”
方浩一愣：“我教的？”
“你不记得啦？”左猫坐起来，“上次你在后山烤红薯，边吃边念‘腐土也能育灵芽，只要心诚不掺假’，我们听见了，觉得顺口就记下了。”
方浩：“”
他哪记得自己随口胡诌的话还能拿来破阵。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把法则净化器拿下来，发现温度更高了。铜片边缘开始发红，像是快烧化的铁。
“能量不够。”他说，“要完全启动，还得加一把火。”
墨鸦问：“加什么？”
“共情。”方浩说，“得有人真心相信这法则该护人，不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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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陆小舟站起身，走到灵藤开花的那块残骸前，把手放在上面。
“我相信。”他说。
声音不大，也没喊口号，就这么一句。
灵藤突然亮了，花朵接连绽放，一朵接一朵，沿着残骸蔓延出去。
紧接着，墨鸦也抬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不是攻击，也不是布阵，只是轻轻一点。
“我也信。”
他敲了三下空气。
方浩笑了下，把最后一丝力气灌进净化器。
铜片炸开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光中回放的画面再次出现，这次更完整——苍玄与血衣尊者对坐，谈笑风生。他们把阵图称为“未来之钥”，说等到法则自动生成那天，就是血河重生之时。
“天真的人总以为秩序是保护伞。”苍玄说，“其实秩序是最好的牢笼。”
画面结束。
残骸停止念咒。
可安静只持续了一瞬。
那些刚刚闭嘴的金属壳子，又动了。
不是说话，而是震动。全身都在抖，像是体内有东西要冲出来。
双生子突然跳下星兽，一左一右扑倒在地，开始打滚。
“来了！”左猫大叫。
右猫张嘴，吐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婚礼请柬，边角烧焦，但字迹还能看清。
左猫也不含糊，一口把抗命者徽章喷出来，黑乎乎的，像是被踩过几十遍。
两样东西滚到一起。
猫爪拍下。
轰！
一股风暴炸开，不是火焰，也不是寒冰，是纯粹的星尘，银白色的颗粒漫天飞舞，碰到哪里，哪里的残骸就停下震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蓝莲花纹。
风暴扫过整个区域，所有被污染的残骸都被清洗一遍。最后，星尘汇聚成一条光带，横贯宇宙，指向新生文明的方向。
方浩站在原地，感觉手腕上的紫痕终于彻底安静了。
墨鸦松了口气，手指又敲了三下，确认阵图稳定。
陆小舟蹲回去，继续捡花瓣。
双生子累瘫在地，一只爪子还勾着半截徽章，呼噜打得震天响。
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方浩低头看青铜鼎，发现鼎底多了道裂痕。
很细，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他正想伸手摸，鼎突然震了一下。
里面传出一声猫叫。
不是双生子。
是黑焱的声音。
“别碰那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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