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出空间裂隙时，袖口那道疤还在跳。他没去碰它，而是把左手插进怀里，指尖摸到那枚抗命者令牌的边角。貔貅打了个嗝，资源雨洒了一路，干枯的数据线开始泛绿。
“走快点。”他对貔貅说，“中转站那边该交接了。”
貔貅晃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前滚，肚皮蹭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双生子趴在它背上打盹，尾巴缠在一起。方浩跟在后面，眼睛扫过沿途节点——没有异常波动，也没有数据残影。
中转站建在貔貅胃袋里，外人看着是个半透明球体，内部却宽敞得能装下三座城池。陆小舟正站在净化区前，手里拿着一卷《菜经》，对着荧光灵藤念叨什么。藤蔓垂下来，叶片微微抖动，像是在听讲。
方浩停下脚步。
少年背影很安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圈旧伤痕。和他掌心那条红线不一样，那道疤是浅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又愈合了。
他走近几步，声音放平：“今天收了多少货？”
陆小舟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宗主，刚清完第七批。晶魄族的硅矿、灵枢族的树脂、还有几筐熵族送来的黑石头，都进了分类区。”
“黑石头？”方浩皱眉。
“嗯，说是新发现的能源矿，硬度高，不导电。”陆小舟翻开本子，“我已经让藤蔓试接触了，目前没反应。”
方浩走到藤架旁，伸手碰了碰一根藤条。触感温热，脉络清晰。他正要收回手，那根藤突然抽了一下，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了半寸，然后剧烈震颤起来。
“怎么了？”陆小舟也察觉到了。
藤蔓另一头猛地甩向角落一堆黑色晶体，缠住其中一块就往回收。汁液从根部渗出，滴在晶体表面，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它在净化？”方浩盯着看。
“不是普通净化。”陆小舟蹲下，“你看颜色变化。”
原本漆黑的晶体正在变灰，表面浮起一层银丝般的纹路。荧光灵藤越缠越紧，枝叶泛出淡金光晕。
双生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貔貅头上往下望。左猫舔爪子，右猫盯着那块石头，耳朵往后压了压。
“这玩意儿有问题。”方浩心里默念，“签到。”
【叮！万界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时空回溯镜（残）】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出现在他手中，镜面布满裂痕，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符号。他抬手对准那朵正在开花的藤蔓花苞，镜子自己亮了起来。
花开了。
花瓣透明，层层叠叠，中间浮现出影像——星空之下，一座桥横跨星海，两族族长并肩而立。晶魄族权杖插在地上，顶端闪烁着与黑晶体相同的银纹。周围站满各族代表，有人抛洒花瓣，有人吹响号角。
婚礼场景。
方浩瞳孔一缩。这个画面他见过三次了，每次都在预兆里一闪而过。这次却清晰得像在现场。
他再低头看镜子。
画面变了。
五十年前，荒原祭坛。苍玄站在左侧，血衣尊者站在右侧。两人同时抬手，打出一道血光。阵法启动瞬间，远处悬浮的权杖原型猛然震动，吸收大量能量。地面上躺着几十具尸体，穿着不同文明的服饰。
这不是战斗现场，是献祭仪式。
“他们一起干的。”方浩低声说。
和幼苗记忆里的日期完全一致。
荧光灵藤仍在净化，黑晶体越来越软，最后化成一捧星尘，随风散开。花朵缓缓闭合，一枚种子掉落，正好落在陆小舟怀里。
少年低头看着它，一脸茫然。
“你种的东西，救了大家一次。”方浩把镜子收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小舟摇头：“我不知道它会这样。我只是照常施肥浇水，它自己动的。”
“我知道。”方浩拍了下他肩膀，“继续养吧。这些植物比我们懂的事多。”
他说完转身走向控制台。貔貅挪到旁边，张嘴吐出一个光屏。上面显示着所有进出物资的流向图。
“停掉所有来自黑暗森林方向的运输。”方浩指着地图一角，“一级加密协议开启，任何未登记物品一律隔离检测。”
貔貅点头，尾巴敲了三下地面。光屏刷新，红色警戒线覆盖了那片区域。
双生子跳下来，左猫叼起那枚种子，右猫蹭了蹭方浩裤腿。他弯腰摸了摸它们脑袋，没说话。
袖口的红线还在往上爬，已经过了小臂中部。他低头看了眼，没再盯着看。
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身体的变化。
而是过去被人改写了。
那些所谓的正义抗命者，早就和血魔联手布阵。所谓星火计划，可能从第一天起就是个陷阱。而陆小舟或许只是个无意间触发真相的农夫。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方浩看向远处的荧光灵藤。那些藤蔓已经恢复平静，叶片低垂，像是累极了。但根系仍然连着中转站主网，持续过滤着流过的数据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陆小舟来找他要过一份《混沌土培育手册》。当时他说想试试改良土豆品种。可后来他在药园监控里看到，那片地根本没种土豆，而是埋了一圈碎芯片。
当时他以为是小孩胡闹。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某种唤醒程序。
“你最近还做了什么实验？”他走回去问。
陆小舟抬头：“就昨天用生长激素符催了一株老藤，让它提前开花。结果它开出来就是刚才那朵。”
“符是我给的？”方浩问。
“是您签到得来的那一张，我借走了。”
方浩沉默。
系统每天只给一次奖励。那天他拿到的是“缺陷阵图”，而生长激素符是前一天的事。
也就是说，陆小舟用的那张符，是在他还没签到的时候出现的。
不可能。
除非有人提前拿到了未来的奖励。
或者，系统早就知道他会签到什么。
控制台突然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貔貅嘴里蹦出人话，“频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与五十年前祭坛共鸣波一致。”
方浩立刻抬头。
光屏上跳出一个坐标，指向星域边缘某处废弃观测站。那里曾经是古网枢纽，后来因高维塌陷被封禁。
“中转站有没有接收过那边的货物？”他问。
貔貅翻出记录：“上周收到一批‘维修材料’，已通过常规检测。”
“查原始包裹信息。”方浩逼近屏幕，“发件人是谁？”
貔貅爪子划拉几下，调出一行字：
【发货人：陆小舟】
【备注：用于灵藤根系强化实验】
方浩猛地转身。
少年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颗种子，眼神清澈，没有任何躲闪。
“你说你要改良作物。”方浩声音不高，“那些材料是从哪来的？”
“我在旧档案里找到的图纸。”陆小舟说，“说那种金属能增强植物感知力。我就试着联系了几个废弃站点，有人寄了些样品回来。”
“你不知道那些站点早就没人了？”
“我知道。”陆小舟点头，“所以我留了匿名地址，没想到真有人回。”
方浩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下次寄东西，先报备。”
他转身走回控制台，手指在光屏上滑动，删除了那条警报记录。貔貅眨眨眼，没吭声。
双生子蹲在角落，左猫把种子埋进土里，右猫用尾巴盖上。
方浩打开通讯频道，接通墨鸦。
“帮我查一下，五十年前有没有一个叫‘陆小舟’的名字出现在古网日志里。”
频道那头敲了三下阵眼，传来一声简短回应：“有。登录时间是第四十九年十一月七日亥时整。身份认证为：晶魄族初级技术员。权限等级：甲等密级。”
方浩挂断通讯。
他望着中转站中央那株荧光灵藤，叶片轻轻晃动，仿佛在呼吸。
控制台上的红线预警灯突然熄灭。
他抬起手臂。
那条红线停止了蔓延。
停在肘关节上方两寸的位置。
像是一道刻上去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