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空中那四枚排成直线的黑色徽章，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青铜鼎的温度还在，像是刚煮过汤的锅底，不烫手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转。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抬了抬，指尖对着楚轻狂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
楚轻狂站在高处，剑柄上的穗子晃都没晃一下，人已经明白了。他拔剑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到谁，但剑出鞘那一瞬，空气里响起一声短促的裂音，像布被撕开。
剑灵离体，化作一道细长的光，直直刺向星网深处那条由徽章连成的线。
光刃穿过去的时候，周围的数据流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直播画面一闪，跳出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不同种族的代表，有的长着角，有的披着鳞，之前还在对峙，下一秒全都抱在一起，拍肩捶背，喊着“兄弟”“亲家”“结拜道侣”。
弹幕炸了。
【？？？他们不是上一秒还要打群架吗】
【这转变比我娘改嫁还快】
【主播你是不是偷偷放了合卺酒进去】
方浩皱眉。这种热情来得太整齐，像是同一时间被人按了开关。
楚轻狂收回剑，剑尖滴下一滴水样的东西，落在地上立刻蒸发，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斩下来的东西。”他走过来，把剑横在方浩面前，“你看。”
方浩伸手碰了那圈黑印，神识一探，脑子里立刻闪过几个画面——一群人在火堆前磕头，嘴里念着誓词，脸上笑得真诚，可眼睛是空的，像被挖走过又填了沙子。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这不是和解，是催眠。
他抬头看向直播台角落的貔貅。那家伙正懒洋洋地趴着，肚皮一起一伏，时不时打个嗝，喷出一小股资源雨，落在设备上发出滋滋声。
可就在刚才，那些雨滴飘到半空时，颜色变了。
原本是清亮的银白色，现在却泛起一层暗红，像掺了酒糟的米浆。雨水落地前自动折叠，变成一个个小盒子，盒面浮着扭曲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符咒。
“剑齿虎！”方浩喊。
剑齿虎耳朵一抖，从守卫位起身，鼻子抽了两下，低吼一声就冲了出去。它沿着礼盒出现的路径追，最后停在一块悬浮的星网残片前。那地方本不该有节点，但现在多了一个闪着红光的小平台，上面不断生成新的礼盒，像流水线上的包子。
方浩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平台。表面光滑，摸起来有点黏，像是涂了层油。他掏出一枚普通灵石丢上去，灵石刚接触平台，立刻被染红，转眼就成了礼盒的一部分。
“好手段。”他说，“拿我们的资源，做他们的礼物。”
楚轻狂冷笑：“表面送的是友谊，背地里送的是锁链。”
方浩没接话，转身对貔貅招手：“再来一次，喷点雨看看。”
貔貅翻了个身，打了个响鼻，又吐出一串资源雨。雨滴刚离开胃袋，就被远处那个红光平台吸过去，瞬间染色、折叠、封盒，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方浩趁机发动文明共情术，神识顺着雨滴渗入礼盒内部。
画面变了。
不再是直播间的热闹场景，而是一片荒原。血衣尊者站在高台上，面前跪着一群原始文明的首领。他们穿着兽皮，手里拿着骨刀，神情敬畏。
血衣尊者举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图案，正是刚才礼盒上的符文。
“八拜为盟，血脉同源。”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从此你们便是兄弟，生死与共，永不背叛。”
首领们纷纷磕头，有人当场割破手掌，互相握手，血液混在一起。仪式结束后，他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神却越来越空。
几天后，其中两个部落突然开战。理由是“兄弟的妻子多看了我一眼”。他们杀得血流成河，临死前还在喊对方的名字，像是真当对方是至亲。
方浩收回神识，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老套路。先用仪式建立情感连接，再植入控制指令，最后让被控者亲手毁掉自己最信任的人。仇恨越深，烙印越牢。
他刚想说什么，双生子从支架顶上跳了下来。
左猫一落地就冲向最近的一个血色礼盒，尾巴抡圆了砸下去，啪的一声把盒子拍碎。右猫紧跟着喷出一口粉雾，粉末沾到碎片上，里面的红光立刻熄灭，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盒子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糖果，不是法宝，而是一块金属牌。严重，正面刻着一行字：断锁盟·初代信物。
方浩拿起来翻看，背面有个图案——断裂的铁链绕着一颗星，和五十年前苍玄袖口的红痕位置完全一致。
他手指一顿。
这块牌子他见过。当年修缮宗门大殿，在地基底下挖出过一批残片，拼起来就是这个标志。当时以为是某个古老帮派的遗物，随手扔进了库房。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帮派。
是组织。一个和血衣尊者、苍玄都有关系的秘密团体。
楚轻狂也看到了牌子，眉头皱得更紧：“这玩意儿怎么会在礼盒里？”
“说明有人想让我们看到。”方浩低声说，“或者，想让我们以为这是苍玄留下的线索。”
他话音未落，直播画面又是一抖。
十几个刚刚称兄道弟的文明代表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刚才抱着敌人的肩膀喊“大哥”，顿时羞愤交加，纷纷拔武器要砍人。场面一度混乱。
弹幕也乱了。
【刚才谁叫我亲爹的？站出来】
【我录像了，回头放给你族长看】
【建议以后结盟前先签免责协议】
方浩看着屏幕，忽然问：“咱们的直播信号，有没有被接入外部协议？”
楚轻狂摇头：“有剑阵护着，外人进不来。”
“那就不是入侵。”方浩眯眼，“是内发。这些文明之间的通讯协议里，早就埋了‘社交术’的模板，只要触发特定频率，就会自动启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残片，又想起血衣尊者每次沐浴前捋袖子的习惯。
五十年了。这个人一直在用同样的动作，提醒别人记住那道疤。
就像现在，这块牌子出现在礼盒里，也是在提醒他——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串好了线。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没让其他人看见。
双生子回到支架顶上，左猫舔爪子，右猫继续晒太阳。貔貅打了第二个嗝，这次喷出的资源雨恢复了原色。剑齿虎蹲回东北角，耳朵还竖着，盯着那片被摧毁的红光平台。
楚轻狂站在高处，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方浩看着空中尚未消散的直播画面，那些文明还在争吵，有的已经开始撤回结盟声明。
他张嘴刚要答，袖中的令牌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意识层面的波动，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下钟。
他猛地抬头，看向星网深处。
刚才那四枚黑色徽章消失的地方，此刻浮现出一个新的信号点。很小，一闪一灭，频率和令牌的震动完全同步。
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召唤。
方浩抬起手，准备再次默念签到。
他的手指刚碰到青铜鼎的边缘，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
那道疤的形状，和血衣尊者腕上的旧伤，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