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悬在签到界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这一签可能就中了套,可不签,又怕别人替他做了决定。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空中那幅权杖铸造的投影突然抖了一下。蓝色熔炉里的火焰猛地一沉,随即喷出一道黑焰,直冲天际。
这火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火,烧起来没有温度,却让青铜鼎嗡嗡作响,连带着签到系统都闪了两下。
方浩立刻收手,把鼎往头顶一扣,低声念了句口诀。鼎身转了几圈,光华内敛,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压住了一样,安静下来。
他扭头大喊:“陆小舟!控藤!”
陆小舟本来蹲在地上翻《菜经三百卷》,听见声音立马站起,双手一扬。腰间缠着的荧光灵藤“嗖”地窜出,像活蛇一样绕向那道黑焰。
藤蔓刚靠近,黑焰就往里钻。陆小舟眉头一皱,脚下一滑,差点跪倒。
他咬牙稳住身子,左手掐了个印,右手拍地。《菜经》飞到胸前自动翻页,停在一幅画上——画的是个土豆,底下写着“镇魂”。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已经开始晃脑袋,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一个披甲战士突然拔剑,指着身边同伴吼:“你是晶魄族的奸细!”
旁边人赶紧按住他。
方浩眼角扫到这一幕,心里更清楚了:这火不只是烧东西,还烧神智。幻想姬 埂欣醉快
他盯着空中投影,发现黑焰是从熔炉缝隙里喷出来的。而那个负责看守熔炉的灵枢长老,袖口纹路和苍玄的一模一样。
巧合?不可能。
陆小舟那边已经稳住了阵脚。灵藤不再硬抗黑焰,反而顺着它的走势缠上去,像嫁接果树那样,一点点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几息之后,藤尖开出两朵花。
一朵是透明的,像是用矿石雕的;另一朵软乎乎的,看着像刚长出来的神经。
双生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鼎边,左猫盯着花看了两秒,突然说:“记忆。”
右猫打了个哈欠:“老掉牙的那种。”
方浩没理它们,闭上眼,运转文明共情术,把手轻轻搭在其中一朵花上。
画面一下子涌进来。
还是那个熔炉,还是那两个人在铸权杖。但时间往前推了一点——就在炉盖快要合上的前一刻,一道血影从侧面掠过,三滴血落进火里。
火焰瞬间变黑,又迅速恢复正常。
没人发现。
除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灵枢长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方浩睁开眼,脸色有点难看。
五十年前的事,早就被人动过手脚。所谓的联手铸杖,根本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污染仪式。
他正要说话,空中投影忽然碎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立刻燃起黑焰。
地面开始冒出血红色的线条,弯弯曲曲地延伸,渐渐组成一个微缩的阵图。
方浩认得这个图案。
血河倒悬阵的雏形。
他刚要动手去捡,双生子抢先冲了出去。左猫一口咬住碎片,右猫却叼来一本破书——正是陆小舟那本《菜经三百卷》的副本。
两只猫撞在一起,滚成一团。左猫死死咬着碎片不放,右猫把书往它脸上蹭。
“你疯了?”左猫骂道,“这可是法则级残片!”
“菜才是王道。”右猫咧嘴一笑。
下一秒,碎片和书碰上了。
没有爆炸,也没有强光。那块碎片就像雪落在热锅上,眨眼间化成了细沙一样的星砂,随风飘散。
落地的地方,冒出一株嫩芽。叶子是圆的,两边微微翘起,像个猫耳朵。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还躁动的人群全都愣住,有几个甚至低头去看自己脚下有没有长出同样的芽。
方浩低头看着那株小苗,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菜也能斩魔。”
他这话没说完,陆小舟突然“哎”了一声。
那本《菜经》还在右猫嘴里叼着,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原本是空白的,现在却浮现出几行字:
“种菜者,不耕土,不浇水,只问心。”
“心正则苗壮,心邪则根腐。”
“若遇黑火焚世,可用此经覆之,九遍为限。”
字迹浮现完,整本书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了呼吸。
陆小舟伸手去拿,右猫却不松口,还舔了舔封面。
“别抢,”它说,“这书现在认我了。”
左猫吐掉嘴里的星砂,瞥了一眼:“你配吗?你连葱花都不会切。”
“我会翻页就行。”
方浩没管它们拌嘴,目光落在那株猫耳芽上。他蹲下身,指尖离叶子还有半寸,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
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
是一种很轻的东西,像是风吹过麦田时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远处。
苍玄还站在那里,星图已经暗了大半。他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动。
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戏看完了就别杵着了。”
他话音刚落,双生子同时竖起耳朵。
左猫低声道:“他袖口的纹路在闪。”
右猫把书夹在腋下,眯起眼:“不是闪,是在回应。”
方浩眯起眼。
果然,苍玄的袖口有一道极细的红痕,正一下一下地亮着,频率和地上那株嫩芽的波动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连接。
他刚想再走近几步,陆小舟突然拉住他袖子。
“宗主,别过去。”
少年指着自己的书:“这页刚变的。”
方浩低头。
只见《菜经》新出现的文字下面,又浮出一行小字:
“穿白衣的人,不能信。他吃过猫薄荷。”
方浩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双生子。
左猫一脸震惊:“谁?我?我没有!”
右猫嘿嘿一笑:“那天晚上风那么大,谁分得清是谁偷吃的。”
“放屁!那是你故意撒的陷阱!”
“可你吃了。”
两只猫又要打起来。
方浩抬手打断它们:“重点不是谁吃了猫薄荷,是为什么吃了就能被这本书记下来。”
他盯着那行字,慢慢明白了。
这本书不是记录种菜方法的。
它是某种规则的载体,能把“做过的事”变成“不可抵赖的事实”。
就像账本。
你干了什么,它就记什么。
哪怕你穿着白衣装圣人,只要吃过一口不该吃的东西,它就给你标出来。
他再次看向苍玄。
那人依旧站着,不动如山。
但袖口的红痕,已经亮得刺眼。
方浩张嘴,正要说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回头。
只见那株猫耳芽旁边的地上,又有几根嫩芽钻了出来。不止一处,四面八方都有,像是被什么召唤着,齐刷刷朝苍玄的方向歪去。
风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地面。
那些芽越长越高,叶片展开,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然后,它们一起动了。
像是无数只小手,轻轻指向那个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