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原地，茶鼎漂在肩侧。两个孩子刚走，他耳边那句“爸爸”还在回荡。他没动，只是把手掌贴在胸口，那里有点热，像是有东西在跳。
墨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裂开的玉简。他低头看了眼，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玉简突然亮了。一道光从里面射出来，照向星海中央。光柱落地的地方，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阵图，线条复杂，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画了一百年都没画完。
“它要升了。”墨鸦说。
话音刚落，阵图开始震动。空间跟着抖，远处一颗小行星直接裂成两半。紧接着，百万光年外的几座废弃星门同时发出嗡鸣，有些文明的投影刚冒头就扭曲变形，书上的字自己跳出来，飞到空中又散开，建筑倒着长，语言变成乱码。
方浩皱眉：“出问题了？”
墨鸦点头：“核心有东西，不是我们布的。”
他抬手敲了三下阵眼，阵图顿了一下，但马上继续运转。墨鸦脸色变了：“它不听我了。”
苍玄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三分钟。”
众人抬头。一艘巨舰破空而至，船身覆盖着古老符文，舰首刻着“归源号”三个字。舱门打开，苍玄站在舷边，手里握着一面旗。他把旗一挥，一层透明罩子迅速展开，将整个仪式台包住。
“防护罩已启。”他说，“能撑三分钟。炸弹一旦引爆，所有靠这阵图存在的文明都会被抹掉——名字、历史、痕迹，全没了。”
方浩看向阵图中心。那里出现一道裂缝，黑色液体一样的东西正慢慢渗出来。它不流动，也不滴落，就悬在半空，像一块不该存在的疤。
“逻辑炸弹。”墨鸦低声说，“它不是法器，也不是毒，是‘一句话’。只要承认它存在，它就能成立。”
“什么话？”
“阵图不该存在。”
方浩笑了：“所以不能拆，也不能打，越理它越真？”
“对。”
周围安静下来。弟子们远远站着，没人说话。他们不懂这些，但他们知道，要是阵图没了，刚才那些花也会消失，签到界面会变黑，他们早上醒来喊的那一声“我来了”，可能就再也没人听见了。
方浩闭上眼。
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高维文明共鸣，满足隐藏条件——‘众生共愿’】
【解锁特殊奖励：法则拆解术】
一道信息直接灌进识海。他睁开眼，嘴角翘起。
“原来是这样。”
他走上前，站在阵图正上方。双手抬起，掌心向下。没有灵力爆发，也没有咒语吟唱，他就这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墨鸦忽然明白了：“你要改它的定义？”
“不是改。”方浩说，“是重新解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这不是炸弹。”
停顿一秒。
“这是庆典的第一响。”
话音落下，那团黑色物质猛地一颤。它开始扭曲，形状变了，不再是裂缝，而像是一根引信。接着，“砰”的一声，炸开一片光。
不是爆炸，是烟花。
金色的火花冲上星海，散成千万点。每一颗都带着画面——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人站在废墟里，手里拿着一块铁片，正在敲打。天上雷光闪动，他没躲。身后是倒塌的山门，写着“玄天宗”三个字。
下一幕，他蹲在地上，给一个饿晕的孩子喂水。旁边一群人围着，有的拿碗，有的递药，衣服破烂，但眼神亮。
再下一幕，他站在拍卖行角落，手里拎着一把菜刀。台下哄笑，有人喊：“这玩意儿也配叫法宝？”可一个妖族老祖站起身，双膝跪地，说：“求您卖给我。”
画面不断闪现。他修房子，教弟子，煮饭，打架，签到，收垃圾，捡猫，种菜，骗人买糖全是小事，全是日常。
最后定格在他昨晚说的那句话：“签的不是天命，是人心。”
烟花还在放。颜色变了，红的、蓝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初代签到者与熵文明之战·终章
原来那场大战不是为了抢地盘，也不是为了灭谁。是为了“记录权”。一方想让历史只有一种版本，另一方坚持每一段活过的痕迹都该留下。
而这阵图，最初就是用来封存记忆的协议。
烟花散尽，能量没消失。它们聚在一起，变成一座桥。彩虹色，横跨星海，一端连着玄天宗，另一端伸向无尽虚空。
桥刚成型，对面就有动静了。
一只机械手搭上来，接着是一个金属脑袋，眼眶发蓝光。它站稳后，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后面走出一群岩石组成的生物，缓缓拼出一个图案，意思是“感谢”。
再远一点，一团雾气凝聚成人形，唱起一首没人听懂的歌。歌声所到之处，空间泛起波纹，像是在回应。
越来越多的投影出现。他们来自不同星域，不同纪元，甚至不属于血肉生命。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曾经被这阵图救过，哪怕只是保存了一句话、一张图、一段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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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一直站着，没动。直到一道光流从桥上飘来，轻轻碰了他的指尖。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影子有了温度。
他慢慢蹲下，把手放在阵眼上。这次不是为了控制，也不是为了修复。他只是轻声说：“那就让它活着吧。”
话音落，阵图彻底变了。线条不再死板，开始缓慢流动，像呼吸。墨鸦闭上眼，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咚”。
像是心跳。
苍玄站在船上，望着桥的尽头。他手里玉简自动记录，写下的内容他自己都没看清。他只知道，这一刻不能错过。
“这不是终结。”他喃喃道，“是升维的开始。”
方浩站在原地，茶鼎轻轻晃了一下。他抬头，看见桥上有个人影朝他挥手。那人穿的衣服和他一样破，脸看不清，但走路姿势一模一样。
他没喊，也没追。只是笑了笑。
墨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刚才那个术，叫什么？”他问。
“法则拆解术。”
“有用吗？”
“现在没用了。”方浩说，“任务完成了。”
“那系统呢？”
“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每天还能签到，应该还没跑。”
墨鸦点头，忽然说：“我想画个新阵图。”
“画啥？”
“能开花的那种。”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花？说会影响阵法美感。”
“现在不一样了。”墨鸦说，“它要是能自己长出来，说明它想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桥上的光越来越亮。某个遥远星球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彩虹，指着天空尖叫。他的母亲抱着他，眼泪往下掉。
另一个文明刚刚复苏，首领翻开古籍，发现原本空白的一页，现在写满了字。他读着读着，突然大笑起来，然后跪在地上磕头。
玄天宗广场上，弟子们没人下令，全都跪下了。他们不为谁，也不为事，就为眼前这座桥。
方浩转身想走。
墨鸦突然拉住他袖子。
“你还记得第一次布阵那天吗？”他问。
方浩摇头：“不记得。”
“你说，随便画，画错了也能改。”
“我说过这话？”
“说过。”
方浩笑了：“那你现在改一个给我看看。”
墨鸦松开手，走到阵眼前。他没有用笔，也没有掐诀，只是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
光跟着他的动作走，弯弯曲曲，像一条小路。
然后，路边冒出一朵花。黄色的，五片花瓣，中间有点黑。
它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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