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鼎还在掌心发烫，方浩低头看了眼底部滚动的坐标，正想收起来，忽然觉得胸口一闷。
像是有人隔着星海往他心口砸了一拳。
他抬头，前方虚空裂开一道口子，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旋转的灰黑色漩涡缓缓浮现。那漩涡边缘不断吞吐着碎屑般的星尘，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刚救完人，就来活了？”方浩叹了口气，“系统你能不能讲点武德？”
话音未落，血衣尊者从侧面踏出，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他没说话，指尖直接划破手腕，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那符文呈暗红色，边缘带着细密锯齿，刚成形便朝漩涡压去。
符文撞上漩涡边缘，只撑了不到两息，就被一股力量撕开，化作血雾倒卷回来。血衣尊者抬手挡了一下，袖子被掀飞半截，露出手臂上一条陈年疤痕——那痕迹弯弯曲曲，像是一把断剑的轮廓。
“不是攻击。”他低声说，“是哭声。”
方浩这才听清。
漩涡深处确实有声音，不是嘶吼，也不是咆哮，而是婴儿啼哭。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却让人的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发现耳道有些湿润，指尖一抹，是淡粉色的液体。
“墨鸦。”他喊了一声。
墨鸦从后方走来，脚步有点虚。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边角破损，中间还烧了个洞。那是他上次布阵失误留下的缺陷阵图，原本该销毁的，不知怎么又被他捡了回去。
“这图”墨鸦蹲下身，把阵图贴在地上，“刚才震了一下。”
他说完，敲了三下地面。
敲第一下，阵图没反应。
敲第二下，纸面微微鼓起。
敲第三下，整张纸突然亮了，裂痕处泛起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透。
哭声变了。
不再是刺耳的尖利，而是转成了低吟，带着某种节奏，像是在呼唤什么。
方浩盯着那张破纸，忽然觉得茶鼎又开始震动。这次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内部有种东西在苏醒。他闭上眼，默念：“签到。”
系统没有提示音，也没有奖励弹出。
但他的脑海里多了一段画面——
星空深处，一头巨大的星兽漂浮着，身体由星云构成，尾巴扫过之处留下光痕。它的一条触须断裂，嵌进岩层，而岩层中插着一柄剑。糊，但能看清三个字：林玄策。
那是血衣尊者年轻时的名字。
画面一闪，再变。
星兽闭着眼，脊柱裂开，从中延伸出无数丝线，缠绕着那柄剑，像是要把剑拉回体内。剑柄剧烈颤动，最终崩断一块碎片，飞向远方。
碎片落地生根，长成一座山。
山上有个洞府，洞府里有个少年，正在练剑。
方浩猛地睁眼。
“你认识这剑？”他看向血衣尊者。
血衣尊者没回答。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额角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滴落。
不是汗。
是血。
墨鸦咬破手指，在阵图边缘补了一笔。这一笔歪歪扭扭，像是随手画的，但刚落下，整张图的裂痕就开始延伸，形成一条透明通道，直通漩涡中心。
哭声顺着通道传来，清晰了许多。
这一次，方浩听懂了。
那不是求救，也不是愤怒。
“它是母亲。”方浩喃喃道，“那只星兽是这些能量的母亲。”
他举起茶鼎，不再犹豫，直接催动灵气灌入。鼎身嗡鸣，底部星环开始旋转，投射出一道金光。金光顺着音道涌入漩涡，所过之处，灰黑褪去，露出一团流动的星纹结晶。
结晶中，画面重现。
星兽垂死，脊柱断裂，它用最后的力量将一截本源封进剑中，送离战场。那柄剑穿越星域，最终落入一个宗门弟子手中。那人正是年轻时的林玄策，后来的血衣尊者。
他不知道这剑的来历，只当是奇遇所得。
直到今日，封印松动，母体残念觉醒，哭声响起。
血衣尊者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却没有表情。他只是看着那团结晶，看着里面那柄剑，看着剑与星兽融合的画面。
很久之后，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块胎记，形状像猫爪。
和黑焱双生子的一模一样。
方浩没再问什么。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说破。他收回茶鼎，轻声道：“下次签到，能不能给点轻松的？比如温泉券？”
墨鸦靠在石柱边喘气，手里那张阵图已经焦黑卷边。他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这次没手滑。”
远处，几颗星球上的原住民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夜空多了一道温柔的光痕，像是谁用笔轻轻划过天幕。有人点燃灯火，有人合掌低语，还有孩子指着天空说：“妈妈，星星在笑。”
方浩站在原地，茶鼎安静地躺在掌心，表面还带着一丝余温。他抬头看天，忽然觉得这趟出来，不只是救人，更像是被什么人等了很久。
血衣尊者终于站起身。
他整理了下衣袖，把那截破掉的袖子撕下来扔了。然后他走向漩涡残存的位置，伸手触碰那团星纹结晶。
结晶微微震动，传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没缩手。
反而把整只手掌贴了上去。
方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当年要是知道这是你娘的东西，还会不会炼它？”
血衣尊者没回头。
风从裂缝吹过，带起一阵细沙。
沙粒落在他的肩上，像是一场无声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