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停在半空，那片灰扑扑的叶子还夹在指缝里。光带悬在星图起点前，一动不动，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墨鸦蹲在地上，手指沾着沙，在虚空中画第三道线。他每画一笔就敲一下地面，声音很轻，但节奏没乱。
剑齿虎趴在十步外的沙丘上，耳朵贴着地，尾巴卷成一圈。它刚才踩到了一块石头，黑色的，埋得不深。现在那块石头不见了，可地上多了个坑。
“别写了。”方浩说。
墨鸦收手，指尖还悬着一粒沙。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把沙弹开，轻轻敲了三下膝盖。
“你那阵图不能直接用。”方浩把叶子收进袖子，“刚才那些符号打架，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它们不想被看懂。”
墨鸦点头。他知道有些东西写出来就是挑衅。就像在别人家门口刻名字，不管写得多规矩，人家都会抄家伙出来。
“得换个法子。”方浩从怀里摸出一支笔。
这支笔锈得厉害，笔杆发黑，像是泡过脏水又晒干了。笔尖有点弯，看起来随时会断。
墨鸦看了一眼，没说话。在他眼里这就是根废铁条，捡回去烧火都嫌占地方。
方浩蘸了点沙，在空中划了一道。笔尖落下的时候，那道血色符文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捏住了尾巴。
“成了。”方浩说。
墨鸦皱眉：“你拿这破笔，就能看懂那种字？”
“不是看懂。”方浩又画了一笔，“是让它说实话。”
第二道符文褪去血色，露出里面的文字。墨鸦念了出来：“血魔功第三卷补遗，修正经脉逆行路径，需以万界阵图为引，方可承继道统。”
他念完就闭嘴了。
两人对视一眼。
“它想用我的阵图升功。”墨鸦说。
“不止。”方浩盯着剩下的符文，“它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三百年前就在这儿埋了东西，就等着有人来画阵。”
墨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布阵的习惯改不了，每次都要敲三下。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这三下，把封印震开了。
剑齿虎忽然站起来，鼻子朝天嗅了嗅。它刚才踩的那块石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没人注意它是怎么出现的。但现在空气里有一股味，像是铁锅炖了很久没刷。
“你去那边守着。”方浩指着远处，“别碰地上的东西。”
剑齿虎甩了甩头，慢吞吞走过去。它知道自己闯祸了，可也没办法，当时只觉得脚底一滑，爪子就碰上了。
方浩拿着笔，继续临摹剩下的符文。每写一道，空气就震一次。那些血色线条像是活的，拼命想逃，可被那支破笔压着，动不了。
最后一道写完，整片地面嗡了一声。所有符文同时亮起，红得发紫，接着猛地往中间缩，变成一个点，钻进了墨鸦刚才画的阵图里。
阵图开始变。
原本规整的线条慢慢扭曲，染上一层暗红，像是渗了血。中心位置浮现出一个新的节点，形状和墨鸦平时敲的第三下几乎一样。
“它在复制你。”方浩说。
墨鸦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阵眼上。阵图抖了抖，红线退了一寸，可马上又涨回来，比之前更密。
“不行。”墨鸦抹掉嘴角的血，“它吃进去了，吐不出来。”
方浩把笔插进沙里，双手将“静默协议残页”拿出来。叶子还是那副烂兮兮的样子，边角都脆了。
他没犹豫，直接往阵图中心扔。
叶子飞到一半就烧了起来，不是明火，是整片叶子自己发光，然后化成灰。灰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段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阵图停住了。
血线不再蔓延，可也没退。整个图案悬在半空，红白相间，像是一张没画完的脸。
“稳住了？”墨鸦问。
“暂时。”方浩盯着阵图边缘，“你看那里。”
最外圈的一条光带歪了一下，接着又歪一下。它本来是指向生态星的，现在却开始绕圈，缠上了行星赤道。
“它在学。”方浩说，“刚才那阵图被污染，它照着样子，给自己缠上了。”
墨鸦抬头。不止一条光带在动。所有原本笔直的线路都在弯曲，慢慢绕着星球转圈，越绕越紧，像有人拿绳子在捆东西。
“这不是信号了。”他说，“这是阵法。”
“而且快完成了。”方浩摸了摸袖子里的晶体。那颗微型星系还在转，但速度慢了。它感应到了什么，不太高兴。
剑齿虎突然低吼一声。
三人同时看向它那边。沙地裂开一道缝，不长，也就两丈，可底下透出红光。那光一闪一跳，频率和阵图上的血线完全一致。
“还有别的？”墨鸦问。
“不止一处。”方浩闭眼，神识扫出去，“东面七里，西面五里，南面……等等。”
他睁开眼：“南面那个是活的。”
话音刚落，南边的地平线上升起一道光柱。不高，也就几十丈，颜色偏暗，像是夜里漏出来的路灯。
光柱落地的位置，正是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它在复刻我们。”方浩说，“我们站哪儿，它就在哪儿立一根柱子。”
墨鸦低头看脚下。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沙子微微发烫。
“那我们现在……”
“已经进阵了。”方浩把笔收好，“从剑齿虎踩到石头那一刻，就开始了。”
墨鸦没再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空气。这次不是习惯，是确认。
三声落下，头顶的光带晃了一下，像是回应。
“它认这个。”他说。
“那就别再敲了。”方浩抓住他手腕，“你现在敲的每一下，都在给它喂口令。”
远处的光柱又多了一根。这次在北面，离得不远，正好和另外三根构成一个方形。
四根柱子，围住了他们。
方浩把袖中的晶体拿出来。它还在转，但越来越慢。星系中心的恒星已经不再爆发，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它不想动了。”方浩说。
“因为它觉得危险。”墨鸦看着四根光柱，“这个阵不是冲着生态星去的。是冲着所有能动的东西来的。”
方浩点头。他知道这种阵。不是杀人，是困人。把活物关进去，慢慢吸，直到变成死物。
“得拆。”他说。
“怎么拆？那些柱子挨不得，碰一下就会激活更多。”墨鸦盯着南边的光柱，“而且它在学我们。我们用什么，它就学会什么。”
方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支锈笔。
“用假的。”他说，“写点它不认识的东西。”
墨鸦皱眉：“它能识别阵图，还能分辨真假？”
“不一定。”方浩蹲下身，用笔尖在沙上画了个圆，“但它只知道怎么防真阵。不知道怎么防胡闹。”
他画完圆，在里面画了个叉。接着在叉中间画了个点。最后把整个图形涂黑。
“这是什么？”墨鸦问。
“不知道。”方浩站起来，“反正不是阵法。”
他把笔一抛，那团黑影飞向南边的光柱。
飞到一半时，光柱突然晃动。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猛地收缩，接着剧烈颤抖。
其他三根柱子也跟着抖起来。
头顶的光带开始松动。缠绕行星的螺旋结构出现断裂，一段段往下坠，砸进沙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效。”墨鸦说。
“别高兴太早。”方浩盯着南边。
那根光柱没有倒。它抖了一会儿，忽然射出一道红光，打在沙地上那幅涂鸦上。
红光覆盖图形的瞬间，那团黑色突然动了。它从地上浮起来，变成一个球，表面浮现出和阵图一样的纹路。
“它学会了。”墨鸦说。
“不。”方浩后退一步，“它不只是学会。”
那球缓缓转动，纹路越变越密。最后它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光，和生态星方向的光带一模一样。
“它把它当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