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刚落下，星海忽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的那种静，是所有光都停了一瞬。队伍也跟着停下，没人说话，也没人动。陆小舟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闭上了。
前方星流里，那尊被留下的青铜鼎正缓缓旋转。它原本锈迹斑斑，现在表面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用茶水涮过。茶渍顺着鼎身往下淌，到了底部又爬上去，来回游走，最后在鼎腹聚成一行字。
没人看得懂这行字。
但方浩知道这是公式。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有根线被扯了一下。这公式和他每天签到时系统弹出的“灵气伪装术”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千万倍，还掺了星砂的光。
黑焱趴在剑齿虎头上，尾巴尖轻轻抖了两下。“那锅又开始冒泡了。”它说。
楚轻狂抬头看了一眼，冷笑：“那是鼎，不是锅。”
“一个意思。”黑焱舔爪子，“煮人还是煮菜，不都一样。”
墨鸦没理他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石板，手指敲了三下，开始记录公式的波动频率。他敲完最后一响，脚下地面突然亮了。
一片由星沙铺成的圆形平台从虚空中浮起，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切出来的。平台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极了签到塔的底座。
貔貅低吼一声，前爪往下一按，稳住了身形。它扭头看了眼方浩：“站不站？”
方浩盯着那凹槽，心跳快了半拍。他伸出手，在掌心划了一下。一道细纹浮现，和星沙平台的纹路完全重合。
“站。”他说。
众人陆续踏上祭坛。陆小舟踩上去时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楚轻狂伸手拽了他一把。陆小舟站稳后低头看沙子，小声嘀咕：“这沙能种土豆吗？浇水会不会沉？”
没人回答他。
墨鸦已经蹲在祭坛中心，把碎石板贴在地上。他照老习惯，抬起手，准备敲三下阵眼启动探测。手指刚碰到石板，祭坛猛地一震。
嗡——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耳朵发麻。星沙开始翻滚，像是下面有东西要钻出来。墨鸦立刻缩手，但数据已经回传。
他抬头看向方浩，眼神有点发直。
“核心有反应。”他说，“界源波动，纯度……超过九成。”
方浩呼吸一顿。他当然知道界源波动意味着什么。当年他穿越那天，就是靠着一块签到得来的碎片才活下来。而这块碎片，正是初代签到塔崩解后的残骸之一。
他慢慢走到祭坛中央，把手掌贴在凹槽边缘。星沙立刻贴上来，像活物一样缠住他的手指。掌心的纹路开始发热，信息一股脑涌进脑子。
画面闪现——万年前的夜空，一座通天高塔矗立在星海尽头。塔身刻满符文，每一道都在跳动。然后是一道雷，劈中塔顶。塔裂开，碎片四散，坠入不同维度。
其中一块，落进了他穿越时的身体里。
记忆断了。方浩喘了口气，额头渗出一层汗。他睁开眼，发现其他人正看着他。
“怎么样？”楚轻狂问。
“找到了。”方浩抹了把脸，“这不是普通的祭坛。它是签到塔的一部分，而且……还没死透。”
话音未落，远处星影中飘来一丝血腥味。很淡，混在星风里几乎察觉不到。但黑焱耳朵一竖，立刻转头盯了过去。
“有人偷看。”它低声说。
剑齿虎鼻孔一张，喉咙里滚出低吼。它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把黑焱护在身后。
楚轻狂手指搭上剑柄，脚步微移，挡在陆小舟前面。他的剑没出鞘，但周围空气变得锋利起来。
方浩没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血衣尊者一直跟在后面，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五十年了，这人总说他身上三个月没洗澡的气味能遮住血气，非要把他做成傀儡。现在看到签到塔碎片，肯定更舍不得走。
但他没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祭坛已经开始共鸣。星沙的光沿着方浩掌心的纹路往上爬，一圈圈扩散出去。远处那些还在闪烁的文明信号，节奏变了。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亮灭，而是开始同步，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方浩闭上眼，继续推演。
公式太复杂，普通修士看一眼就会疯。但他不一样。他用凡人的方式拆解，把庞大的星轨简化成三条线。一条是资源流转，一条是意识连接，最后一条，是能量熔炼。
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下。
三条轨迹浮现，交叉点落在祭坛正上方。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火种有了，路也铺了，但没人炼。”
墨鸦睁大眼：“炼什么？”
“文明。”方浩说，“要把这些散落的光，锻造成一个整体。就像炼丹，药材齐了，火候到了，还得有个炉子。”
他看向祭坛核心。那里埋着的碎片，就是炉心。
血衣尊者站在星影深处，指尖凝出一根血丝，悄悄探向祭坛。他测算过，这块碎片若融入他的功法，不仅能净化体内残余的魔毒，还能让他摆脱宿主束缚，真正重修血道。
只要拿到它。
可就在血丝即将触碰到星沙时，方浩忽然抬头。
“谁？”他喝了一声。
血丝瞬间收回。
方浩没追击。他知道那人不会轻易现身。但他也不怕。祭坛已经认主，外人靠近就会触发反制。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发现它比刚才清晰了许多。线条不再是静态的，而是在缓慢移动，像是在绘制一张不断变化的地图。
陆小舟蹲在地上，用手抓了把星沙，搓了搓。“这沙子挺细。”他说，“要是混点混沌土，说不定真能长东西。”
黑焱瞥他一眼：“你连飞船都不会开，还想种地？”
“我会浇水。”陆小舟不服气。
“你浇的是灵泉，那是战略物资。”楚轻狂冷冷道。
“可我种的白菜救过人。”
“那是因为它喷毒气把敌人放倒了。”
“结果一样。”
方浩听着他们拌嘴，嘴角抽了抽。他抬起脚，在祭坛上踩了一下。星沙应声亮起，光芒顺着他的足迹延伸出去，连向远方一颗正在闪烁的星辰。
那颗星，节奏和墨鸦敲三下的动作一致。
又一颗亮起，再一颗。越来越多的光点加入进来，形成一张横跨星海的网。祭坛微微震动，像是在苏醒。
方浩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回凹槽。
“开始了。”他说。
掌心纹路与星沙完全对接。刹那间，大量信息涌入。他看到无数文明的起点，看到他们如何点燃第一簇火，写下第一个符号，造出第一艘能离开母星的船。
他也看到毁灭——战争、瘟疫、自我崩解。
但这一次，他们有机会改写结局。
祭坛发出低鸣，星沙开始重组。原本平坦的表面浮现出沟壑与高台，像是某种建筑的雏形。方浩认出来了，这是蓝图。文明熔炉的建造图。
他抬起头，看向星海深处。
“我们得建个炉子。”他说，“够大，够稳，能把所有火种都炼在一起。”
楚轻狂皱眉：“拿什么建？”
“材料已经有了。”方浩指向祭坛，“缺的，是人。”
黑焱忽然耳朵一动，盯着某个方向。
“那边。”它说，“有股味儿，像烂肉泡在酒里。”
剑齿虎立刻转身，面向那个方位。鼻孔翕动，肌肉绷紧。
楚轻狂手按剑柄，目光扫过虚空。
方浩没动。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血衣尊者的气息，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