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狂的手按在剑柄上，站了三息，转身走了。方浩没再看他，低头盯着青铜鼎里的茶水。水面刚平复不久，又起了一圈纹路，不是震动，也不是能量冲击，像是有人往里面滴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探进储物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鸡腿还剩小半只，凉透了。他咬了一口，嚼得不紧不慢。
“该换人上场了。”他把鸡腿塞回去，拍了拍手。
话音落下不到五秒，一道矮小身影从药园方向窜出来，脚底带风，怀里死死抱着一本破书。来人一头撞到高台边缘，差点翻过去，被守卫伸手捞住肩膀才稳住。
“陆小舟？”方浩挑眉。
少年抬头，脸有点红。“宗主！我……我刚在试新配方，听说要选外交使，我就来了！”
“你连门派边界都没出过。”
“但我背完了《菜经》三百卷！”陆小舟立刻翻开书页，“第十七章讲跨域土壤酸碱平衡，第二十九章记录异界虫媒授粉差异，还有第四十四卷的灵植共生模型——这些都能用！”
方浩看着他额角沾着的泥点，沉默两秒，笑了。
“行。那你现在就是外交大使。”
“啊？”
“刚才系统震了一下，提示有三处信号异常。你带着这本书，去三个交汇点走一趟，名义是推广灵硅藤种植技术，实际给我盯住所有人说话的顺序、语气停顿、眼神移动次数。”
“记下来？”
“对。一字不漏。”
陆小舟愣住。“这……能查出什么？”
“人撒谎的时候，眨眼会多一次，呼吸间隔会差半拍。”方浩敲了敲鼎壁，“你记性好，比谁都强。”
少年攥紧书角，深吸一口气，点头。
一刻钟后，第一站开启。
陆小舟站在机械族与晶魄文明的交接平台上，穿着最普通的灰布袍，手里捧着一株嫩绿藤苗。他弯腰放下苗子，动作笨拙，嘴里念叨：“这个……喜阴，怕强光，每天浇三次水就行。”
对面两名使者交换眼神，机械族代表发出金属音：“我们不需要农业技术支持。”
“我知道。”陆小舟抬头，“但你们最近谈判卡住了吧？有人说晶魄族想独占能源节点？”
两人同时皱眉。
“这话从哪来的？”
“广播里传的。”晶魄一方说，“昨天深夜，公共频道突然播放一段音频，说他们准备封锁所有数据通道。”
陆小舟点点头，不动声色翻开《菜经》，假装记录湿度数据。其实他在默背对方每一句话的节奏。
他说完“封锁”时，喉结动了两次。
正常人说这个词只会颤一次。
他记下了。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翡翠白菜。个头不大，通体碧绿，表面泛着油光。
“这是我种的。听说你们谈判压力大，送一颗解解乏。”
机械使者本能后退半步。“上次这菜喷毒气的事还没算清。”
“这次不会。”陆小舟把菜放在地上，“它现在只会释放净化孢子，对环境有益无害。”
他轻轻拍了下菜叶。
一股淡青色雾气缓缓散开。
平台上的空气忽然变得清爽。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微尘开始凝聚下落，连光线都清晰了几分。
就在这时，机械族使者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该动。
他的身体没转，影子却朝左偏了三寸。
陆小舟眼角一跳，继续低头写笔记。
但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假的。
消息同步传回高台。
方浩坐在鼎边，听着传音符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鼎沿。
“影子错位，呼吸延迟，关键词重复频率异常……”他念完情报，咧嘴一笑，“还真是熵残党的老套路。”
他心念一动，启动签到系统。
一团柔和的光浮现在掌心，像颗没点亮的灯泡。他没收起来，而是随手往空中一抛。
光团悬停在半空，缓缓旋转。
下一瞬，剑齿虎从虚空中踏出。它体型庞大，四爪踩着扭曲的空间波纹，尾巴一甩，直接出现在平台上方。
“目标锁定。”它低声道，声音像磨刀石擦过铁板。
它双眼亮起银光，扫描全场。
“左侧金属躯体者，生命频率不符，确认为复制体。右侧投影形态者，脑波滞后03秒，判定为伪装。”
话音未落，它猛地跃下。
前爪落地瞬间，空间塌陷一圈。机械族假使者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被利爪掐住。
“我不是……”那人挣扎。
“你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剑齿虎把他提起，“身份档案已比对完毕。你是三年前在黑洞图书馆注销的第七号熵意识体。”
另一名伪装者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
剑齿虎甩尾，一道空间裂缝横切过去，直接将对方拦腰截断。没有血，只有一团黑雾炸开，迅速消散。
平台恢复安静。
陆小舟拍拍手，把翡翠白菜重新抱回怀里。“下次谈之前，先让我送颗菜。”
第二个交汇点，发生在沙粒生命与飞虫族之间。
陆小舟照旧捧着藤苗，说着种植要点。他一边讲，一边观察双方交流时的微表情。每当有人提到“合作”或“共享”，其中一名飞虫使者触角就会轻微抽搐。
他记了下来。
等到他拿出第二颗翡翠白菜时，剑齿虎早已埋伏在维度夹层。等对方露出破绽——触角抽搐频率达到七次每分钟——它立刻出击。
两名伪装者当场被抓。
第三站更简单。陆小舟还没开口，剑齿虎就从天而降，按住一个正要发言的泥形生命。
“不用演了。”它说，“你五分钟前刚在另一个空间露过面。”
对方僵住，随即自爆。黑雾弥漫，却被早有准备的防护罩挡住。
三处隐患，全部清除。
消息传回主会场时，方浩正把界源之种的微光投射到空中。那团光慢慢展开，化作一片漂浮的地图，标注着所有已建立联系的文明节点。
各族代表围拢过来，亲眼看到那些被清除的红点一个个熄灭。
没人说话。
直到晶魄族派出长老，走到方浩面前，用光纹写下一行字：
“感谢玄天宗维护秩序。”
灵枢族长也通过根系传来回应：“年轻一代的表现令人安心。”
方浩摆摆手。“别谢我，谢那个抱书跑断腿的。”
陆小舟站在不远处，累得靠墙喘气。他衣服脏了，头发乱了，手里那本《菜经》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但他脸上有笑。
当天傍晚，双生议会发布公告：
《初级互信协定》签署数量突破五十，选举进程恢复正常，干扰因素归零。
剑齿虎回到高台，蹲在方浩旁边舔爪子。
“干得不错。”方浩扔给它一块肉干。
“职责所在。”剑齿虎咬住，“不过下次别让我抓那么多次。我是巡警，不是清洁工。”
“嫌累？”方浩笑，“那你去教弟子们怎么认假人。”
“不去。他们太笨。”
两人一兽静静坐着。远处，各文明代表陆续离开，有的还在讨论刚才的事件。
陆小舟被人围住问东问西。他结结巴巴回答着，时不时翻开《菜经》找依据。
方浩喝了一口茶，发现鼎里的水又起了波纹。
这次不是震荡，是跳跃式的闪动，像有人在快速敲击键盘。
他皱眉。
传音符突然亮起。
墨鸦的声音传来：“系统日志出现新记录。三小时前，有人试图从外部接入翻译网络，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回来了。’”
方浩放下茶杯。
他看向陆小舟，少年还在和一群外族使者交谈，手里紧紧抱着那本书。
方浩张嘴，刚要说话。
陆小舟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