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爬过第三块石板时，一朵新的花苞从土里顶了出来。
方浩看着那花苞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个微型塔模型。东西还在，硬邦邦的贴着肋骨，硌得有点不舒服。
阳光照在祭坛上，裂缝正好连到中央石座的底座。那里原本空着，现在被一根半透明的晶体柱和一段盘曲如根须的木杖交叉插住。两件东西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嗡声，像是老朋友见面打了个招呼。
晶魄的声音响起来：“时间到了。”
灵枢族长没睁眼，嘴也没张，可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说的话：“开始吧。”
光柱从权杖交点升起，螺旋状往上冲，穿过云层都没散。地面震动了一下，不是那种让人站不稳的晃，而是像敲钟前敲一下钟身那种震，轻轻一碰，余波传遍全场。
登记台自动展开，三十六个窗口同时亮起。有代表往前走，递出身份信物。一个背着壳的甲虫人放下一枚鳞片，窗口闪过一道光，登记成功。一个由水汽凝成的人形飘过去，还没靠近，系统就自动识别出他的文明编码，直接通过。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空气变得粘稠。
不是温度变化，也不是风停了，就是感觉说话的声音传不远，刚出口就被人捂住嘴似的压下去。几个刚要报名的候选人互相看了看，又退后一步。
方浩皱眉。
他低头看鼎，茶水还在冒烟，但烟的轨迹歪了，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他伸手碰了下杯壁，热度正常，可指尖传来一阵麻，跟被静电打了一下差不多。
“来了。”他小声说。
地下那股震荡开始了。一开始是脚底发痒，接着耳朵里嗡嗡响，再后来脑子里多了点声音，不是谁在说话，而是一种频率，低得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烦意乱。
一个披着星砂斗篷的使者正要提交参选申请，突然把手缩了回去。他摇头，眼神有点发直。旁边另一个戴着六只耳朵环的女性代表猛地转身，对着空气吼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语气却是防备的。
干扰开始了。
方浩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来。这玩意儿不伤人，专搞心态，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规则，是不是会被当成敌人，是不是该退出。
他抬头看向墨鸦蹲着的那个角落。
少年还在画，笔尖没停。玉简上的纹路原本杂乱无章，现在自己动了起来，像活虫一样重新排列。他敲了三下玉简边缘，低声嘀咕：“又来？”
话音刚落，整个议会场地的空气抖了一下。
所有正在接收干扰信号的人，耳朵里忽然换了内容。
“请投下你的一票。”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这是属于你的权利。”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管你是靠脑电波交流的，还是用气味传递信息的，这句话都准确出现在你能理解的形式里。
星砂使者愣了一下，重新举起手，把信物放进窗口。
六耳女性代表眨了眨眼，肩膀放松下来，也往前走了。
干扰还在，地下的震荡没停，可现在它变成了广播源。每波动一次，就有一次声音响起，提醒大家：你可以参与，你被听见。
方浩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阵图又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上次误启镜像阵造出四百多个假宗主，这次倒好，把敌人的噪音变成了拉票广告。
登记人数开始涨。
不到半刻钟，已经有七十多个不同文明的代表完成注册。有个踩着反重力滑板的机械族小孩排在队伍最后，一边等一边吃零食，咔嚓咔嚓咬得很响。
希望之花还在原地，花瓣上的双螺旋图案轻轻晃动。每当有人成功登记，那图案就闪一下，像是回应。
第一百位候选人上台时，是个没有固定形状的存在，整体像一团会呼吸的雾。他发出一串复杂音节，语言系统立刻翻译：“我愿守护沉默的语言，不让遗忘抹去真相。”
掌声没响，但空中灵气轻轻震了一圈，算是认可。
就在这一刻，方浩胸口一热。
签到系统终于响了。
【今日签到成功】
他不动声色，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确认奖励已经收入体内。东西不大，像个温热的小石头，贴着心口放着，不重也不轻。
他抬眼看祭坛。
晶魄的身体已经融入光柱，只剩一点轮廓还能辨认。灵枢族长下半身完全扎进地里，和那些树根连成一片，脸色平静，像是睡着了。
投票箱升起来了。是个双层结构，外层是水晶，内层是活木，两者之间有微光流动。每一个投进去的信物都会被记录、加密、存档，全过程不可逆。
又有二十个新面孔加入排队。
一个长着鹿角的女性代表走到半路，突然停下。她盯着投票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问身边人：“我们……真的能选出来吗？”
没人回答。
但她的问题被语言系统捕捉到了。下一秒，广播再次响起：“你可以不信结果，但请相信过程。每一张票，都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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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方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热。他把杯子放回鼎边，顺手往里添了点泉水。
茶香又起来了。
黑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台阶上，趴在那里舔爪子。他看了眼人群，又看了眼花，嘟囔一句：“吵死了，选个屁啊。”
没人理他。
方浩站着没动。他发现自己的影子有点奇怪。平时阳光照下来，影子是平的贴在地上，现在却微微翘起一角，像是被风吹着往祭坛方向偏。
他没去管。
这种事见多了。上次菜刀飞出去自己劈柴，前天锅铲半夜跳起来炒饭，系统给的东西总有点小毛病，不影响使用就行。
第一百五十位候选人完成登记。
语言系统开始播报候选名单。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有些长得离谱，念出来像打喷嚏。但每个人都能听懂自己的部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举起手，声音沙哑：“我能参选监督组吗？我活了三百二十年，见过七次文明重启。”
系统回复：“资格审核通过，编号d-739，欢迎加入。”
他笑了，眼角有泪。
方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饿。他摸了摸储物袋，想找点干粮。结果掏出来一块烤鸡腿，油纸包着，还温的。
他咬了一口。
居然是楚轻狂早上留下的烧烤味，辣中带甜，典型的路边摊风格。
他嚼着肉，心想这帮人还挺会过日子，选举都能搞得像赶集。
第一百八十位候选人登记完毕。
地面的震荡弱了一些，但广播没停。反而因为信号源稳定，播放得更清晰了。
“请记住，你不孤单。”
“你的选择，值得被尊重。”
“别怕改变，别怕不同。”
这些话本来不该出现在选举流程里，可现在听起来，竟然挺合适。
方浩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擦了擦嘴。
他看见希望之花的茎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光影问题。它确实弯了半寸，花瓣转向他这边，双螺旋图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是眨了眼。
他又摸了摸胸口。
那个新得的共鸣核心，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