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共鸣声还在响。
这次不再是告别，也不是警告。
它在问问题。
方浩站在青铜鼎前，手腕上的字迹微微发烫。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得更紧了些。鼎身轻震，像是回应，又像是在等待。
远处一道剑光划破虚空。
楚轻狂来了。
他落地时脚尖一点，剑尖斜指地面，衣角被高维空间的乱流撕开一道口子。他没管，抬头看向方浩：“你打算让它一直问下去？”
“我在想怎么答。”方浩说，“问得太大，不好接。”
“那就别答。”楚轻狂拔出剑，“咱们写个新答案。”
话音落，剑灵离体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刃。这把剑不带杀气，也不见锋芒，可当它抬起时，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方浩点头：“动手吧。”
楚轻狂迈出一步，剑尖朝天，缓缓落下。
第一道痕迹出现在虚空中，像刻刀划过玻璃，留下一条发光的线。那不是符文，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规则本身正在成形。
“万物共生，禁止无差别吞噬。”他低声念。
每说一个字，剑刃就深入一分。等到最后一个字出口，整条法则已经嵌入空间结构，如同天生存在。
可还没等两人松口气，那道刻痕突然扭曲起来。
空气开始凝结，无数黑色纹路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叠加、重组。几息之间，一本巨册凭空出现，封面漆黑如墨，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熵律法典》。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中间某一页。上面写着：“强者存，弱者亡，资源归于胜者。”
这是旧宇宙的铁则。
它要抹掉新写的那句话。
方浩眼神一沉，立刻催动生命同源阵。阵图从脚下蔓延出去，金色光线交织成网，将楚轻狂护在中央。他同时默念系统指令：
“签到。”
【今日签到地点：高维通道入口】
他把这份奖励直接导入楚轻狂的剑中。
剑身微颤，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听懂了某种语言。下一瞬，那本法典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有效。”方浩说。
楚轻狂冷笑：“你说它是法典，我看就是本账本——谁拳头大，谁记账。”
他不再犹豫，握紧剑柄，整个人冲向法典封面。
剑与书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眼强光。没有声音，也没有冲击波，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压力从内部炸开，仿佛心脏被人攥住又松开。
楚轻狂嘴角溢血，但他没退。
反而往前再进一步，用肩膀顶住书脊，硬生生把剑刃插进了缝隙里。
“我写下的东西，”他咬牙，“轮不到你来改。”
新法则顺着剑身流入纸页夹层，像种子扎进冻土。虽然只有一句，但它开始生长，一点点侵蚀原有的内容。
法典剧烈震动，想要闭合。
可就在它即将合拢的刹那，方浩腾空跃起，双手按上鼎口。
“吸！”
青铜鼎发出嗡鸣，一股强大拉力从中传出。原本正要收紧的书页被迫停下，接着竟被一点点往外扯。
方浩额头冒汗，体内灵力疯狂输出。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毁，也不能放任，唯一的办法是——吞进去。
生命同源阵全面启动。
阵心浮现出一个个身影。
黑焱趴着打盹的模样出现了，爪子还搭在鼎沿；墨鸦蹲在地上敲阵眼，动作机械却稳定；陆小舟抱着一本破书，嘴里念念有词；苍梧子戴着那个奇怪的眼罩，手指在空中乱点……
所有人的意念连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注入阵中。
那本法典终于支撑不住。
轰然碎裂。
不是爆炸，而是分解，变成无数黑色光点，像灰烬一样飘散。可在落地之前，这些光点又转为金色，纷纷渗入大地。
片刻后，一株小树苗从裂缝中钻出。
它通体半透明，叶子呈螺旋状排列，轻轻摇晃时，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那是新法则在吟唱。
方浩喘着气，慢慢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叶片。
冰凉，但有脉动。
楚轻狂坐在地上，断掉的剑灵正在缓慢恢复。他看着那棵树，忽然笑了：“以后路过这儿，得给它带点肥料。”
“你哪来的肥料？”方浩回头，“你连花都没养活过。”
“我有剑气。”他说，“纯阳剑气最补土。”
“那你先把自己的剑修好再说。”
两人说着，气氛松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动。
那棵小树的根部开始延伸，细小的枝条往四周扩散。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冒出一个新的芽点，接着又是一片叶。
方浩察觉不对：“它长得太快了。”
“不是快。”楚轻狂站起身，“是在传播。”
他们同时明白过来——这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网络的起点。新法则正通过它的根系，向整个高维空间扩散。
远处漂浮的光点生物开始靠近，围着新生的枝条飞行。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恐惧，反而发出类似哼唱的声音，像是在应和。
方浩看了眼手腕。
那行字比之前淡了许多，几乎快要看不清。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鼎内传来动静。
低头一看，青铜鼎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那些线条不像阵图，也不像符文，倒像是……文字。
他凑近看。
是刚才那句法则的另一种写法，更简洁，也更深奥。
“它在学习？”他喃喃。
楚轻狂走过来，盯着看了几秒：“不是学习，是翻译。它要把我们说的话，变成这个世界能听懂的语言。”
“那要是翻错了呢？”
“那就重写。”楚轻狂拍了下鼎，“反正现在笔在咱们手里。”
方浩没笑。
他盯着那行不断变化的纹路，心里清楚，这一笔写下容易，守住却难。旧规则不会彻底消失，只会藏起来，等着反弹。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伸手按回阵眼，继续输送灵力。
树还在长。
光点越来越多。
楚轻狂忽然说：“你说，以后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方浩说，“等它长成一片林子再说。”
“叫‘剑林’怎么样？毕竟第一刀是我砍的。”
“你想得美。叫‘菜园’还差不多，陆小舟种的东西比你靠谱。”
“菜园？”楚轻狂瞪眼，“你疯了吧，这可是新宇宙法则诞生地！”
“所以呢？”方浩抬头，“种菜就不能伟大了？”
楚轻狂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摇头：“你们玄天宗的人，脑子都有病。”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嫩枝突然弹起，抽在他小腿上。
他“哎哟”一声跳开，怒视过去：“还敢打人？”
那根枝条轻轻晃了晃，像在挥手。
方浩笑出声。
他转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里依旧黑暗，但不再压抑。高频共鸣仍在，节奏平稳，像是有了回应后的安心。
他刚准备说话，忽然感觉掌心一热。
低头看去，生命同源阵的核心位置，一枚新芽正从地底钻出。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刚露头，就开始发光。
而且，它的形状不是叶子。
是一把小小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