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板阵法的符文还在往地下延伸，方浩的手掌贴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指尖往上爬。
剑齿虎趴在地上，耳朵抖了一下，接着全身开始发烫。它原本只是想把那股涌进来的能量压住，结果能量越聚越多，像是有人往井里倒水，倒着倒着就满了。
“不对。”方浩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你吸收太快了。”
话音刚落，剑齿虎的身体突然塌陷下去一块，不是受伤，是空间本身在弯曲。它的皮毛边缘开始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
地面裂开几道细缝，朝着它蔓延过去。空气变得粘稠，远处一根断裂的锁链慢慢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不动了。
“它要坍了。”方浩抬头看天，天没变，但他知道规则变了，“别硬撑，收不住就放。”
剑齿虎低吼一声，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耳膜疼。它没松口，反而把头埋得更低，四肢牢牢钉在地上。
下一秒，它的整个身体缩成一团黑点，周围的空间像布一样被扯向中心。碎石、断链、灰尘全都飞了过去，在空中绕了几圈，消失不见。
一个拳头大的黑球浮在那里，安静得不像话。
方浩站稳脚跟，从怀里掏出青铜鼎，轻轻一抛。鼎飞到半空停下，口朝下，像是在观察什么。
“引力太强，连光都绕路走。”他说，“这玩意儿再缩一圈，咱们就得跟着进去当养料。”
他转头看向旁边：“貔貅呢？”
话音刚落，一道黄影从地底钻出，落地就是一个翻滚，变成一只肥硕的兽形生物，脑袋像猫，身子像熊，尾巴卷着半截不知道谁的破旗。
貔貅打了个嗝，嘴里冒出一股暖风。
“你吃啥了？”方浩皱眉。
貔貅不理他，径直走到黑洞前，张嘴就是一口。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但那个黑球微微晃了一下。
“行吧。”方浩叹气，“它懂。”
刚才那一口不是攻击，是打招呼。双生体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一个在吞，一个在藏，彼此都知道对方还活着。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黑球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波纹，像是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灰影从里面钻了出来，薄得像纸，贴着球面滑行一圈，又钻了回去。
“有东西进去了。”方浩眯眼，“趁我们不注意溜的。”
貔貅立刻转身，屁股对着黑洞，尾巴一甩，肚子胀了起来。
它的胃袋本来藏在体内，这时候却鼓到了体外，像一张摊开的皮毯，越撑越大，最后变成一片透明的膜，横在黑洞前面。
膜很薄，能看到对面的人影，但颜色有点偏蓝。
“你要包饺子？”方浩小声问。
貔貅瞪他一眼，然后猛地收缩腹部。
那层膜瞬间往前一推，贴上了黑洞表面。
黑球剧烈抖动起来，里面的灰影被逼得显形，原来是团扭曲的人形，四肢不成比例，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雾。
它想挣扎，但膜已经裹住了它一半身体。
“出来！”方浩喝道。
貔貅用力一抽，膜像橡皮筋一样弹回来，把那团灰影整个甩了出来。
灰影摔在地上，发出湿泥落地的声音，还没爬起来，就被方浩一脚踩住。
“熵能量体？”他低头看着，“你还真不怕死啊。”
那团灰扭动了几下，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同时低语：“奇点内部……无人能管……我已触达核心……结构即将瓦解……”
“哦。”方浩点点头，“那你倒是说说，核心现在是谁说了算？”
他抬起脚，露出底下一块小小的玉牌，已经被踩裂了缝。
玉牌上刻着两个字：剑齿。
灰影猛地一颤。
“这是意识锚点。”方浩捡起玉牌，“只要这玩意儿还在，剑齿虎就算缩成芝麻粒，也是他自己做主。你进去抢位子，抢了个寂寞。”
他把玉牌塞回怀里，冲貔貅招手：“收工。”
貔貅收回胃袋，那层膜缩成一团，钻回肚子里。它打了个饱嗝，这次喷出的是黑烟，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方浩拍拍它的头：“辛苦你了，回头给你炖条龙尾巴补补。”
貔貅翻了个白眼，躺下不动了。
黑洞还在那里，但不再扩张。它稳定在一个极小的尺寸，静静悬浮，周围的空气也不再扭曲。
方浩走过去，伸手试探了一下距离。热浪扑脸，但没有吸力。
“阶段性压缩完成。”他说，“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扛住共振了。”
他正说着，黑洞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跳动，是节奏上的，像心跳。
一下，又一下。
方浩愣住：“这不该动的。”
他回头看向灵硅藤的方向，那边的花苞也在闪，频率和黑洞一致。
“同步了？”他摸了摸下巴，“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黑洞又跳了一下，这次更明显，连地面都跟着震。
紧接着，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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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咚。
三声短促的敲击。
方浩脸色变了：“这是剑齿虎的暗号。”
他立刻蹲下，把手贴在地上，运起灵识探入黑洞边缘。
信号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楚：
【我在里面。
结构稳固。
等指令。】
“你还挺精神。”方浩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失联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晶格花园的地表多了不少裂缝，有些地方还在冒黑气，那是熵残留物被排挤出来的迹象。
“看来刚才那一波入侵不止一个点。”他说，“得加个防漏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没反应。
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动静。
“今天已经用过了？”他嘀咕，“我记得早上在厨房顺手点过一次，拿了包辣条……”
他睁开眼，正要放弃，突然发现青铜鼎自己动了。
鼎口转向黑洞，底部发出嗡鸣，接着吐出一小块银色碎片，落在地上叮当响。
方浩捡起来一看，像是某种金属残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有点烫。
“这不是签到奖励。”他摇头，“是鼎自己给的。”
他想了想，把碎片扔向黑洞。
碎片飞到一半，突然加速，一头扎进去，消失不见。
三秒后，黑洞跳得更快了。
方浩笑了：“行，算你配合。”
他转身走向貔貅：“待会可能要震荡，你准备好接应。要是它崩了，你第一时间把核心吐出来。”
貔貅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意思是：知道了，啰嗦。
方浩正要再说什么，地面突然猛地震了一下。
黑洞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些涟漪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按特定顺序排列，像某种编码。
方浩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波动。”他低声说，“是信号。”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翻开一页，对照着黑洞的节奏。
册子上写着：《黑焱教你认虎语》。
而现在，黑洞的震动是：长、短、长、停顿、长、短、短、长。
方浩翻到后面一页。
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原来你早计划好了。”
他看向远处的虚空，喊了一声：“老血！你那边怎么样？”
血衣尊者站在三百丈外的一块高地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
听到喊声，他缓缓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
方浩看懂了。
方浩点头，转回身，把手按在青铜鼎上。
“那就开始吧。”
他话音未落，黑洞忽然停止旋转。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风都不吹了。
一秒。
两秒。
然后，黑洞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虎啸。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空间内部直接响起的，像是穿透了无数层屏障。
方浩嘴角扬起。
“来了。”